形 式 重 於 內 容 的 悲 哀

早 前 在 明 報 看 到 郭 繾 澂 一 篇 文 章 ﹐ 內 文 有 一 小 段 大 概 說 現 在 香 港 的 新 導 演 多 半 重 視 形 式 多 於 劇 本 ﹐ 電 影 的 拍 攝 手 法 一 味 花 巧 賣 弄 ﹐ 敘 事 和 劇 情 卻 異 常 蒼 白 。 我 個 人 非 常 同 意 ﹐ 而 且 覺 得 這 並 不 只 是 香 港 的 問 題 ﹐ 放 眼 世 界 的 影 壇 皆 如 是 。

現 在 拍 電 影 ﹐ 已 不 能 像 以 往 一 樣 單 憑 故 事 取 勝 。 手 法 平 實 ､ 以 劇 本 為 本 位 的 拍 攝 方 式 已 被 逼 入 死 角 。 相 反 ﹐ 如 你 善 於 賣 弄 古 靈 精 怪 的 鏡 頭 ､ 亂 七 八 糟 的 剪 接 ﹐ 或 者 不 介 意 大 拍 嘩 眾 取 寵 的 血 腥 ､ 同 性 戀 ､ 變 態 題 材 ﹐ 那 你 便 行 運 了 。 因 為 這 才 代 表 你 有 料 ﹐ 是 電 影 奇 才 。 就 算 你 不 知 戲 劇 為 何 物 ﹐ 不 知 道 怎 樣 敘 事 也 沒 有 所 謂 ﹐ 最 重 要 的 是 你 拍 攝 的 畫 面 夠 誇 張 便 可 ﹐ 那 觀 眾 便 會 追 捧 ﹐ 視 你 如 驚 為 天 人 。

原 本 在 與 時 並 進 的 商 業 影 壇 裡 ﹐ 觀 眾 有 這 樣 的 訴 求 並 不 算 過 份 ﹐ 始 終 ﹐ 商 業 片 本 身 就 是 一 件 商 品 ﹐ 作 為 商 人 的 片 商 ﹐ 總 也 無 理 由 對 自 己 的 貨 品 從 不 作 出 改 良 或 增 值 吧 。 可 是 ﹐ 現 在 最 令 人 感 到 可 悲 的 是 ﹐ 這 種 情 況 已 令 到 電 影 出 現 本 質 上 的 變 化 ﹐ 很 多 時 候 影 片 本 身 的 內 容 已 然 變 得 次 要 ﹐ 甚 至 純 粹 作 為 展 示 技 術 之 用 。 另 外 ﹐ 這 個 情 況 亦 蔓 延 至 定 位 比 較 獨 立 的 電 影 節 圈 子 。 現 在 很 多 電 影 節 ﹐ 包 括 世 界 上 數 一 數 二 的 幾 個 巨 型 影 展 ﹐ 都 淪 為 商 業 片 的 賣 片 / 宣 傳 展 銷 場 。 電 影 節 不 再 是 鼓 勵 努 力 拍 攝 電 影 的 人 的 園 地 。 希 望 能 夠 透 過 踏 實 的 故 事 表 達 思 想 的 電 影 人 ﹐ 只 有 死 路 一 條 。 相 對 而 言 ﹐ 嘩 眾 取 寵 ､ 語 不 驚 人 勢 不 休 的 電 影 ﹐ 則 是 大 家 都 渴 求 的 東 西 。

根 據 我 以 往 在 美 國 遊 走 多 個 中 小 型 影 展 的 經 歷 ﹐ 以 及 親 身 參 與 策 劃 一 些 小 型 影 展 的 經 驗 ﹐ 發 現 現 在 很 多 電 影 節 的 策 劃 人 員 ﹐ 都 自 視 過 高 。 或 許 他 們 很 多 根 本 就 沒 有 太 全 面 的 電 影 觀 賞 經 驗 ﹐ 喜 歡 選 看 的 都 是 以 怪 雞 或 異 色 聞 名 的 電 影 ﹐ 所 以 他 們 在 選 片 上 都 偏 好 形 大 於 實 的 作 品 。 內 容 不 明 不 白 沒 有 所 謂 ﹐ 空 洞 無 聊 都 沒 有 所 謂 ﹐ 最 重 要 的 是 夠 另 類 和 怪 雞 。 因 為 這 樣 才 可 以 顯 示 出 他 們 有 品 味 。 如 果 只 選 拍 攝 手 法 平 實 的 劇 情 片 ﹐ 除 非 是 知 名 大 師 的 作 品 ﹐ 那 只 怕 會 被 人 誤 以 為 沒 有 高 級 的 品 味 吧 。

電 影 的 技 巧 固 然 重 要 ﹐ 但 電 影 人 實 在 不 應 本 末 倒 置 ﹐ 被 喧 賓 奪 主 的 形 式 主 義 拖 著 鼻 子 走 ﹐ 而 忽 略 了 劇 本 的 重 要 性 。 始 終 ﹐ 一 部 劇 情 片 最 重 要 的 ﹐ 是 劇 情 才 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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