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看 侯 孝 賢

近 來 經 常 在 思 考 ﹐ 究 竟 怎 樣 才 能 把 中 國 文 化 和 電 影 藝 術 結 合 。 在 一 連 串 的 文 字 和 觀 影 研 究 進 ﹐ 不 自 覺 地 走 進 了 侯 孝 賢 的 電 影 世 界 ﹐ 從 此 一 發 不 可 收 拾 。

中 國 文 化 和 西 方 最 不 同 的 地 方 之 一 ﹐ 是 其 宇 宙 觀 。 簡 單 來 講 ﹐ 正 如 不 少 文 化 論 著 所 言 ﹐ 西 方 文 化 以 人 為 本 ﹐ 崇 尚 人 定 勝 天 ﹐ 人 類 的 進 步 就 在 於 能 否 征 服 大 自 然 。 中 華 文 化 則 相 反 ﹐ 從 老 莊 開 始 已 講 求 天 人 合 一 之 道 ﹐ 人 是 大 自 然 的 一 部 份 ﹐ 人 和 大 自 然 應 該 和 諧 地 融 為 一 體 ﹐ 而 不 是 互 相 抗 衡 。 其 他 的 暫 且 不 說 ﹐ 單 以 這 部 份 作 論 證 來 看 ﹐ 便 已 經 發 現 侯 孝 賢 電 影 的 厲 害 之 處 。

儘 管 侯 孝 賢 曾 在 不 同 的 場 合 皆 曾 說 過 使 用 長 鏡 頭 和 遠 鏡 的 原 因 ﹐ 例 如 為 了 遷 就 毫 無 經 驗 的 非 專 業 演 員 等 等 ﹐ 而 從 製 作 條 件 來 看 ﹐ 他 的 解 釋 也 很 合 理 ﹐ 不 過 我 卻 傾 向 認 為 這 應 當 不 是 事 實 的 全 部 。 侯 孝 賢 的 長 ､ 遠 鏡 除 了 提 供 了 獨 特 的 美 學 風 格 外 ﹐ 更 重 要 的 是 ﹐ 它 體 現 了 以 上 所 說 的 中 華 文 化 特 點 ﹐ 即 尊 重 人 和 大 自 然 的 互 動 。 他 使 用 的 遠 鏡 頭 打 破 了 西 方 電 影 多 喜 以 人 物 為 焦 點 的 做 法 ﹐ 人 物 在 鏡 頭 內 不 再 是 唯 我 獨 尊 ﹐ 而 是 和 環 境 並 排 起 來 ﹐ 兩 者 在 平 等 的 情 況 下 結 合 ﹐ 產 生 了 化 學 作 用 ﹐ 互 相 輝 映 而 相 得 益 章 。 例 如 《 童 年 往 事 》那 一 連 串 的 村 落 長 鏡 ﹐ 或 者 是 做 得 更 盡 ﹐ 差 不 多 全 片 皆 由 長 ､ 遠 鏡 組 成 的《 戲 夢 人 生 》等 ﹐ 都 是 這 種 手 段 的 最 佳 示 範 。 這 種 對 於 自 然 環 境 的 重 視 ﹐ 除 了 部 份 歐 洲 電 影 有 類 似 作 法 外 (但 動 機 不 同) ﹐ 在 當 代 華 語 電 影 界 來 說 ﹐ 應 以 侯 孝 賢 處 理 得 最 為 爐 火 純 青 了 。

當 然 ﹐ 要 深 入 探 討 侯 孝 賢 電 影 的 特 色 ﹐ 肯 定 不 是 一 兩 篇 隨 筆 周 記 能 夠 盡 纜 ﹐ 而 事 實 上 我 亦 沒 有 打 算 在 此 詳 談 。 只 不 過 近 來 重 探 侯 孝 賢 的 經 典 ﹐ 感 受 很 深 ﹐ 總 有 一 點 點 不 吐 不 快 的 衝 動 ﹐ 才 引 筆 成 一 快 ﹐ 略 談 一 下 吧 。

題 外 話 ﹐ 關 於 侯 孝 賢 的 影 碟 ﹐ 要 全 部 儲 齊 不 是 易 事 。 如 果 「 水 源 」充 足 的 ﹐ 大 可 選 購 價 錢 比 較 昂 貴 的 歐 美 版 ﹐ 否 則 的 話 ﹐ 就 只 能 搜 尋 台 灣 版 的 影 碟 了 。 幸 好 近 年 台 灣 的 發 行 商 已 先 後 把 多 部 侯 氏 老 片 發 行 ﹐ 例 如 《 兒 子 的 大 玩 偶 》､《 風 櫃 來 的 人 》､《 童 年 往 事 》､《 戀 戀 風 塵 》､ 《 悲 情 城 市 》､ 《 戲 夢 人 生 》等 都 不 難 找 到 (不 過 影 碟 質 素 一 般 ﹐ 《 悲 情 城 市 》更 只 提 供 4:3 的 視 像 比 例 ﹐ 慘 !) ﹐ 至 於 香 港 ﹐ 新 的 如 《 海 上 花 》､《 千 禧 萬 波 》､《 咖 啡 時 光 》､《 最 好 的 時 光 》 等 還 比 較 好 找 ﹐ 舊 的 作 品 ﹐ 就 只 有 當 年 美 亞 曾 經 推 出 過 ﹐ 聲 畫 質 素 慘 不 忍 睹 的 VCD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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