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行

並不是說，因為已經永遠地離棄了我；
　　 而我，則永遠也不會再記起你。
　　　　　 --火神紀。題記。

【零壹】
並非；就是為了那些無法忘卻的紀念。小燚陪在我身邊也不過二月；縱然我對它並非全無情感， 然而如果說到感情深厚卻似乎有所不及。

之所以寫這篇文字--也許，只是因為上次所書之《殤離》，多少有點意猶未盡之感。所以《尾 行》；也許，這將是我替它所紀錄的最後幾段文字，以及幾張從不曾爆過光的相片。

【零貳】
開寵物店的朋友阿寶曾說--給自己的寵物取一個好的名字是非常必須並且有所講究的。比如， 他所豢養的兩條賽級薩摩耶犬；一喚毛毛一喚臭臭。

同等級接受同樣教育又自小一起長大的兩條薩摩耶犬，毛毛從來就是個講究衛生的好孩子，不管 多急都會憋著等出出籠的時候才會找地方大小便；而臭臭則全然不同。

不管它的出身多麼高貴，長相又如何帥氣，不用憋急了，如果是毛毛比它先一步出籠，對它來說似 乎就已經是一個可以排便的信號了。它就這樣躲在籠子裡的某個角落裡大便物便並且把自己的排泄 物弄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

臭臭的名字可不是瞎叫的，並且也絕非浪得虛名之輩。這是阿寶同學對於寵物取名的獨家見解以及 深刻體會。

【零三】
在此基礎上所作的推論是弟弟阿柱加一點五行相生相剋的原因進行了一定的猜想之後延伸出來的。

洛威犬生性屬土，而小燚的名字裡有四個"火"字。如此一來，按照五行學說的觀點認為，五行本身存 在著生、克、乘、侮四種關係；小燚為國曆二月生屬水命，四"火"即火過盛，於是反而侮水，水盡而 木又不生，木不生則土待竭。

於是，水命無水，反而火盛，又無助土之元。所以，燚殤。

【零肆】
相對而言，我的概念簡單得近乎簡陋。

感性地說，也許可一言而蔽之曰緣分。我所深信不疑的--人與人之間的種種都是緣分；也因此，人與動 物之間也同樣有著某些微妙的關聯。比如我曾寫過的許多次的B仔，論長相論體型均不是我所喜歡的那種 類型；曾經把它送人，可是回頭又因為養在我家的它的同胎姐妹意外死去而又把B仔給接了回來；如果波 折輾轉，它最終陪了我七八個年頭。如今它已經離開了好幾年了，然而每當我念叨起我所養過的所有的 狗，似乎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就想起它來。

【零伍】
如果我只是養過B仔這一條愛犬，那麼也許沒有辦法如此直接明瞭地證實我的緣分論。於是我不得不提起我 曾養過的除B仔之外如同過客的其它狗。論體形論長相，許多的也許要比B仔更深得我心；然而所謂過客， 並不是指它們來去匆匆如同過客，而是指那種類似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感。不管它們在這家裡呆了多長 的時間，它們似乎依舊並不屬於這個家庭。

至少在我眼裡是這樣。我對它們的感覺似乎是家畜多於寵物。或者說，真正意義上我所養過的寵物，只有 B仔一隻罷了。這就是緣分了。

【零陸】
在同一胎幼犬裡選擇哪一條幼犬，然後帶回家來，人與犬將展開一種什麼樣的生活，之後的際遇又如何， 人與犬的感情如何……所有的這一切，似乎，我都將這一切都歸咎於緣分。

我和B仔的情感深厚，這是緣分；而小燚的幼年夭折，這也是緣分。是不是因為，我和小燚其實只是有緣 無分，所以，因為我的固執而不肯撒手，以至於它最終只能以一種如此極端並且暴戾的方式離我而去呢。

一切。歸咎於我的強求。

【零柒】
當然。做人不能只是一味的感性，所以，偶爾也必須理性於解釋這一切。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想到了 一個詞--所托非人。

而所托非人也可以分為兩個層次，則購買時的所托非人以及治療時的所托非人。

【零捌】
先說購買。如果不是因為跟正統的犬舍打過交道，我也許永遠也無法如此清楚地分辯出狗場和犬舍的區別。 所以，購買的時候絕對是所托非人。

我的上線是開寵物店的阿寶。而從阿寶發給我的那幾張圖片來看，那樣的環境絕對只可能是狗場。加上小燚 60天的時候到埠，從體型上判斷，以及從它之前的食譜來判斷，都是從狗場出品的品質。

這就決定了小燚先天上的不足，以及後天的營養也同樣不足。

【零玖】
稍微玩過純種犬的人都應該有這樣的常識--一個沒有養過純種犬的玩家+寵物店+狗場出品的組合最終將得到 一個如何可悲的結局。

奈何。我就偏不信那個邪。於是，當小燚最後離開之前，我始終還懷揣著虛妄的幻想。

【壹零】
再說一下治療。小燚剛過來的時候其實一切似乎都挺好。驅蟲之後，它的腸胃似乎開始出現毛病--拉稀、厭 食、並且帶連著下了一個星期的寄生蟲，而且開始出現精神萎糜的樣子。

後來我開始研究了一下所謂很貴的特效藥，發現原來說必將藥到病除的神藥居然是五聯的高敏疫苗，連續打 了三天之後，小燚看似頗有好轉。

接下來是第二次發作，這次來得更加兇險並且一去三千里般無法挽救了。

【壹壹】
為什麼一條病犬在身體極其虛弱的情況下可以連續三天每天打一針疫苗，這是我所無法理解的。在小燚生病 的後期，其實我對某人的治療極其懷疑。在我看來，小燚多少有點死得不明不白。

小燚的最後一次發病是因為耳朵發炎。送去醫治。開始的幾天精神勁一直不錯，耳朵的炎症也日漸消退。於 是我以為，小燚的病痛也許真的就告一段落了，誰知，連續下了幾天的大暴雨，小燚卻徹底地倒下了。

官方的說法是--南方的天氣太過濕潤，而幾天的大暴雨讓空氣的濕度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幾，而原來它的生養 地的空氣濕度相對很低，這是它所無法適應並且徹底倒下的原因。

【壹貳】
我記得我最後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躺倒在籠子裡。一動不動。然後，也許是因為知道我去看它，所以勉力地 掙扎著坐起來，一直堅持到我離開。

瘦得皮包骨頭。而且皮膚在躺倒兩天只靠葡萄糖水維持生命之後，已經完全失去了原來的彈性。我抱了一下 它，體重已經不足五六斤。

其實，那兩天它幾乎都站不起來了。甚至連排便都無法站起來排，而是躺著，撒了自己一身的尿液。那景像 如今依舊歷歷在目。悲憫並且哀傷。那時候我其實已經知道，小燚命將不久矣。

【壹三】
所謂感性，所謂理性；似乎已經挺多餘的。它那雙已經無神的眼睛極其黯淡，憂傷地看著我。它似乎已經 知道，這是它最後一次見到我了。

它離開的時候我不曾陪在它的身邊，不是因為我對它並不在意；反而，是因為太在意了。我寧願不去看它， 寧願不去確認這個事實；然後，我繼續懷揣著那種莫須有的祈盼--也許，也許，有一天……

【壹肆】
多悲涼卻挺淒美的幻想--我的小燚是否會在某天突然又活蹦亂跳屁顛屁顛地跟著我回家來。

只是，諸如此類的遐想卻不絕於腦際地一直迴響。

【壹伍】
昨天，某個認識小燚寄養地的朋友打電話給我--你家小燚已經去世一個多月了，到底怎麼回事呢。

所有已經被我漸漸所淡忘的記憶以及曾經有過的強烈渴望突然又回到我的眼前。我突然有點淚流滿面的衝動。 而更可悲的是，我居然回答不了朋友所問的那個最簡單不過的問題。

小燚之死，的確是不明不白的。死於先天不足、或者醫療失措、或者腸胃傷病、或者偶感風寒、或者水土不 服、或者氣候差異、或者僅僅只是中耳炎……所有的這一切僅僅只是猜想，而時至今日，沒有任何人覺得有 責任給我一個正常、合理並且科學的解釋。

【壹陸】
尾行。無關傷感。小燚的性格有些倔傲，所以它離去的時候並非悲愴而去。

尾行。僅僅只是記錄。對於它，或者對於我；這似乎是必須的並且最後的一筆，必須寫下來--真實並且純粹。

對於小燚的記憶。我不想，就這樣讓其被其它的繁瑣之後漸漸充塞之後淡漠。

【壹柒】
我希望某一天。當有突然又翻看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會記起，我曾養過一條洛威犬。性格孤傲並且不 愛理睬人，未成年而殤。

火神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