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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 太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感 官 世 界
In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評 分:8/10
年 份:1976
片 種:劇 情
導 演:大 島 渚
演 員:藤 龍 也 , 松 田 英 子 , 中 島 葵 , 芹 明 香 , 三 星 東 美


In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感官世界》(The Realm of the Senses):唯美的S/M與悲涼的情色

我寧願相信這是一部悲情的愛情悲劇。我寧願相信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淒美愛情的故事。
愛是什麼?
愛是無窮無盡地佔有;
愛是霸道而自私地佔據;
愛是極致地享樂和淫穢地發洩;
愛是隨時隨地地緊緊盤踞和獸性般的祈求;
愛是盡可能地滿足對方所有合理以及不合理的要求;
愛是瘋狂地佔有和不知所以的迷戀;
愛是極盡暴戾,折磨對方的同時一種自我的折磨。

剖開愛情所謂的美好,其實在我們面前的,除了赤裸裸的欲望以及佔有,愛情,其實所剩無幾了。 我記得有人說過,所有的愛情都帶有或輕或重的S/M情結。而當愛到了某種極致,S/M情結會暴發,肆虐 的衝動和欲望會膨脹。為了徹底而完全甚至永遠地佔有對方。除了殺死對方,在對方最愉快的時候保全 某一瞬間的快感,還有什麼比所謂的承諾更可靠呢。

以前看過的AV電影,所有的S/M看起來除了骯髒還是骯髒。而這部電影裡的S/M流淌著清流通見底的溫 情。而當溫情開始漫延的時候,其實,任何東西都顯得很美。

我甚至沒有見過任何一部AV可以像這部電影一樣,把S/M場景拿捏成唯美。當AV可以大行其道的時候, 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樣的電影卻會成了禁片呢。

只是因為電影裡的性愛的鏡頭過於氾濫,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AV可以大行其道,因為其僅僅只是AV; 而類似這樣的電影被禁,是因為打著AV的旗號做著文藝片的勾當麼。

所有的人們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沒有人敢於承認。去TMD所謂清高,去TMD所謂道貌岸然。看這部電 影的時候我頗有點義憤,其實,S/M在特定的時間裡特定的環境是竟然是如此美的。

對於看慣了AV的我們這一代人,這樣的電影也許連三級都算不上。禁片,輕歎。

只是人們習慣輕鬆地看待AV,所以,當AV加上相對深沉的東西之後,人們反而不再習慣了。

我寧願相信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淒美愛情的故事。縱然很多時候看起來更像一個女人的愛情和一個 男人自私的獸欲。阿部定作為一個女傭人和自己的老闆阿吉的情感本身並不可能得到社會的認可。

這一點跟日本社會的那種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我記得以前在看紫式部的《源氏 物語》就有這樣的感覺。日本自古以來的男尊女卑以及嚴格得有點密不透風的階級觀念是這兩個人情 感悲劇的根本原因。

這樣的情感在日本只能被稱為不倫之戀。階級的不同和男尊女卑的思想,讓這部電影的情節構造有了 最原始的基礎。很多不合理的東西也就合理化了。

或許可以說,這樣的故事投射在日本的社會裡帶有一種強烈的控訴味道,至少是對階級控訴以及對男尊 女卑思想的控訴。

男人對女人身體的迷戀;以及女人對男人身體的渴望。這樣赤裸裸地呈現在我們眼前,很多時候我們似 乎更寧願相信我們一直以來都相信甚至渴望的那種純潔的所謂愛情,而不能相信這樣擺在眼前的事實。

其實我們也跟所有的獸類動物一樣,都有那種最原始的欲望和祈盼,只是我們現在成了高等動物,所 以我們不能那種直白地表現出來,我們應該更晦澀更隱晦地優雅地表達。

去TND惡俗的優雅。脫去了衣服和褲子,我們和那些動物有什麼不同。很多時候,看起來他們來得更直 接更勇於追求,我們反而顯得更虛偽而可恥。

這部電影在某種程度上說,這方面相對來講顯得非常灑脫。情欲,赤裸裸的情欲彰顯得淋漓盡致。這一 點幾乎是毋須置疑的。從這部電影被禁也許就可以說明這一點了。

也許很多人都是惡俗地沖著其被禁的好奇而前來觀望的,包括同樣惡俗的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很多被禁的電影看起來都帶有一種很沉重的東西。也許,並不是人們沒有辦法接受 情色,血腥和暴力,而是人們沒有辦法承受其沉重。這讓我想起了同樣被禁三池崇史的《切膚之愛》,以 及瓊克布特格雷特《困惑的浪漫》。在我看來,其實它們被禁都有著同樣的原因。因為所有人都有的那 些陰暗的欲望以及或多或少的晦澀的心理被披露,沒有人再願意去面對這些自己也感覺可恥的東西, 於是,禁片只能在被禁了之後才引起局部的少數的好奇的人們去觀望。

我已經很久不曾被一部電影如此感動過了。

阿部定對情欲的迷戀和瘋狂的行止在害怕失去阿吉的心理基礎上顯得非常的正常,沒有半點不合理。因 為害怕失去,因為擔憂現有的快樂會在下一秒消失無跡,唯一讓她安心的似乎只有無休止地追求情欲和 更瘋狂地佔有對方。

為了維持兩個人現有的奢糜的生活,阿部定甚至可以去接客,用自己的身體承受別的男人,只是為了維 持現有的這種生活。

阿部定事後跟阿吉說,我突然間想起了你,於是突然沒有辦法自控,徹底地迷失了。

阿吉除了不停地享受阿部定的身體之外,也享受阿部定的身體被別的男人侵佔之後給他們帶來的生活。

酒。歌妓。沒完沒了的情欲追求以及瘋狂的更瘋狂的方式帶來的種種快感。不倫之戀的有違倫理的對 常理的背叛帶來的反叛的獸欲徹底地發洩。

不吃飯。因為吃完飯會感覺困,然後會睡去。那樣子將失去一些定貴的時間更徹底地享受現有的生活。

你就勒死我吧,只要你喜歡的話。

不要殺死我,因為我不想失去現在的這種快樂。阿定,你要答應我,讓我們永遠這樣快樂地活在這世上。 但是如果你感覺快樂的話,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S/M。在這個時候是對愛情最忠貞的承諾。當你是S的時候,我除了當你的M我還能做什麼讓你更開心呢。縱 然被你殺死。

中年的阿吉越來越沒有辦法承受阿部定無休止的情欲追求了。有時候會累極而睡,阿部定會握著阿吉的 陰莖守著他整整一夜,等他醒來告訴他,她不敢睡去,因為她害怕一覺醒來這一切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隊的軍人整齊而雄赳赳的男子氣慨和從反方向行進的垂頭喪氣滿臉疲憊的阿吉看起來有著非常大的反差。

阿吉無數次地跟阿部定說,早晚有一天我會死在你的手裡,你會把有吸幹的。可是阿吉依舊無怨無悔地 滿足阿部定的每一次的任何要求。S/M。在這個時候是對愛情最忠貞的承諾。當你是S的時候,我除了 當你的M我還能做什麼讓你更開心呢。縱然被你殺死。

可是當別人這樣說起的時候,阿吉依舊維護著阿部定,縱然他知道其實這是事實。

阿部定出門的時候帶著阿吉的所有衣服,因為她不想讓他出門。當他穿著阿部定的女裝狂奔著追趕著阿部 定出遠門的車後面時候,阿部定躲在車上的廁所裡嗅著阿吉的衣服上的氣味。

阿部定送阿吉回家之後對阿吉說,我要把你的陰莖切下來,因為我不想你和你的太太做愛。

阿部定送阿吉回家的路上用手緊緊地抓著阿吉的陰莖在路上招搖地走著。因為,它堅挺無比地立在她的手心。 他們在阿吉的門口瘋狂地做愛。

阿吉回到阿部定身邊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阿部定已經有兩個大大的眼圈。因為思想,因為夜不成 眠,因為渴望。其實我不知道。

S/M。在這個時候是對愛情最忠貞的承諾。當你是S的時候,我除了當你的M我還能做什麼讓你更開心呢。縱 然被你殺死。

這一切最終成為了現實。阿吉滿臉上的疲憊和一邊做愛一邊睡覺的模樣很惹人愛憐。而阿部定永遠無法 停止對情欲的渴望,只要她就在阿吉身邊。

阿部定時醒時睡。醒來的時候對阿吉說,如果你想,你就勒我的脖頸吧。放慢點勒。

這部電影裡情欲的戲份占了三分之二,所有的折磨看起來都是對愛情最聖潔的追求。當愛到了極致,當瘋狂 到了極致,除了S/M似乎已經沒有別的方式能夠表達他們對對方最大的渴望和佔有的欲望了。

而阿部定對淩亂的房間和對房間裡惡臭的味道的那種迷戀只能從一個側面表達了她對他們兩個人的這個 小房間的迷戀。而更深一層的意思是不是對他們情感的眷戀。

她會讓他和一個68歲的老歌妓做愛。然後一邊看著他們一邊哭泣。這時候的她既是S也是M。除了這樣, 她似乎找不到別的途徑知道自己和他是如此深愛的。

情欲作為重頭戲的時候,愛情只能從一個非常側面的地方表現出來了。而正是因為這樣隱晦地表達的愛情, 才能具備這樣的悲情效果。

整部電影從頭到尾沒有說到半句愛情,可是整部電影從頭到尾都在訴說愛情。情欲只是成為表達愛情的 一個表像而已。當這一點沒有被清楚地看到之前,這部電影就永遠只能停留在S/M的情色片範疇了。

我寧願相信這是一部悲情的愛情悲劇。我寧願相信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淒美愛情的故事。

瘋狂地佔有是因為不確定的因素和害怕失去的擔憂。而兩個人明明如此相愛,除了社會階級的不允許之外, 其實已經沒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了。於是這部電影從一部悲情的愛情悲劇一下子上升到對社會階級性質的 控訴了。

控訴。依舊無可奈何。於是,悲情得如此悲切。

情欲的背後有著深沉的東西,他們的每一場情欲戲看起來都如此悲涼。什麼樣的人才會對情欲如此執著呢, 除了沒有明天的那些人,誰會如此放縱自己的欲望呢。

捆綁;只是為了讓你沒有辦法逃脫。鞭打;只是為了讓你的身體感受我對你的迷戀以及那些痛感帶給你的快 樂。勒;只是為了讓你有更充分的快感。殺死你;只是為了讓你在最快樂的時候死去。死後的閹割;是因 為你無數次對我說過,你的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是屬於我的,縱然你死去了,你的陰莖依舊只能是我的。

阿吉屍體上用鮮血寫著:阿吉和阿定永遠在一起。這樣的誓言已經被無奈地實現了。

旁白把故事永遠定格在1936年。阿部定得到很多人的同情。也許,只是為有她有著他們骨子裡的那種瘋狂 而用最癡迷而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情色無罪。我想。

當情色來得如此徹底而當情色來得如此無奈。情色,其實很悲涼。

他們的S/M遊戲每每都是在一種緩慢而溫和的情況下悠哉悠哉地進行。看起來如此悲切。他們沒有辦法,因為 他們必須盡可能地緩慢地充分地享受現有的一切。

當情色悲涼,S/M帶著彌散著一種死糜的氣息。唯美而悲傷。

很久很久,我不曾被一部電影如此感動過了。縱然這是一部被禁的情色電影。當所有人都輕佻地觀望著這部電 影的情色部分的時候,當我也一樣沉溺在這部電影帶給我的情色官能刺激的時候,當我撫著已經充血得有些 酸痛的陰莖的時候,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部愛情片,可以如此不著痕跡地用情色來表述。我從來沒有見過一部情色片,情色得如此純 潔。我從來沒有見過S/M,如此驚豔。

看完電影的時候,我突然祈盼,現在的他們,是不是在地獄裡最糜爛的角落裡進行著他們還沒有結束的S/M遊戲呢。

感官世界,感官王國。因為除了感官,其實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收留這樣的愛情了。

愛是什麼?愛是無窮無盡地佔有;愛是霸道而自私地佔據;愛是極致地享樂和淫穢地發洩;愛是隨時隨地地緊 緊盤踞和獸性般的祈求;愛是盡可能地滿足對方所有合理以及不合理的要求;愛是瘋狂地佔有和不知所以的 迷戀;愛是極盡暴戾,折磨對方的同時一種自我的折磨。

我寧願相信這是一部悲情的愛情悲劇。我寧願相信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淒美愛情的故事。

倒一杯開水。我把所有的東西揉碎,放到杯子裡面去。

S/M以及情色浮在表層;而沉澱在最下面的,居然是一個悲涼的驚嘆號。我見到了黯然的憂傷和無力的掙扎。悲情 在變成黑色,漸漸地把整杯開水都染成了死寂。

猛 人 - 藤達也、 殿山泰司、松田英子


文: 火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