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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 太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柴 犬 奇 蹟 物 語
Tale of Mari and Three Puppies, A


評 分:6/10
年 份:2007
片 種:劇 情
導 演:豬 股 隆 一
演 員:船 越 英 一 郎 、 松 本 明 子 、廣 田 亮 平


Tale of Mari and Three Puppies, A
《柴犬奇蹟物語》(A Tale of Mari and Three Puppies):很多時候我們都無能為力

蒼白而乏力,再加點小溫情,再調點小悲情;這一切,足以讓人崩潰。
我看到了一種豁然開朗的哀怨,是不是傷感的疼痛;如此如膠似膝,甩也甩不開。
很多時候,其實我們都無能為力。
- 火神紀《深夜低喃的幽怨》

這部電影在開始的時候用了很大的篇幅來描繪山古志村忙碌卻悠閒的生活,善良的人們在偏遠的小山 村裡永遠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風景如畫,人情似水;好一幅田園農耕圖。只是,當所有一切的美好 事物在一夜之間被完全徹底地摧毀掉,只剩下殘垣斷壁滿目瘡痍遍地殘骸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導演 豬股隆一(Ryuichi Inomata)那可怕的殘酷用心了。越美好的一切,越平靜的生活以及越讓人心生嚮往的 憧憬所在,被摧毀起來就越讓人害怕,越讓人難受以及越讓人傷感。在一瞬之間天崩地裂,所有那些 我們已經開始漸漸熟悉起來的人們開始驚慌失措四處奔逃卻逃無所逃;而在鏡頭外的我們卻如此無能為 力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時,一種莫大的悲情會突然洶湧而出,把我們徹底地湮沒。

我很想說我喜歡這部電影;可是我怎麼能去喜歡這部電影呢。這輩子,我不可能會再去看這部電影一眼 ——因為我不喜歡這種徹底的無能為力,我不喜歡這種只能坐著看著一切發生的漠然;或者說,我不忍 再看。甚至我覺得,那些總在不停宣稱自己喜歡這部電影的人——其實都是一些漠然並且冷血非常的殘 酷之人。

我喜歡過那些殘暴血腥的殺戮電影,我喜歡過那些光怪陸離的驚悚電影,我甚至迷戀過某些電影裡經典 的殺人狂魔——比如我那般熾愛著的Dr.Lecter,可是我永遠也無法去喜歡一部災難片,任何一部。我 可以忍受一個人跟另一個人抓對地廝殺,我也能忍受一些死去的亡靈因為種種原因回到這個世界隨機地折 磨任何人,我甚至還能忍受一個人在殺死另一個人的同時因為身有餘力所以將對方慢慢地折磨;可是我沒 有辦法忍受這個,看著不管美好或者醜陋的人在一瞬間完全無力逃脫災難一起共赴黃泉。在我看來,災難 片其實是最可怖的恐怖片;因為不管任何災難,總可能會在任何時間突然就降臨在我們身上,而我們也將 如同銀幕上的那些驚狂的人們一起無力逃出生天……什麼樣的驚悚電影會如此精准地預見我們最害怕見到 的未來,並且它所預見的未來又是隨時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除了災難片無它。

總有人說,是柴犬瑪麗感動了我們;其實不然,像這樣的一部電影,有沒有瑪麗其實並不很重要。假想一 下,如果沒有瑪麗,我們看到由宇津井健(Ken Utsui)飾演的爺爺石川優造在地震的時候不顧自己下半身已 經不太靈便只是一心想著如何拯救由佐佐木麻緒(Mao Sasaki)飾演的孫女石川彩也,我們同樣會感動得熱淚 盈眶。只是因為有了瑪麗的推波助瀾之後,我們那根哀怨的感傷神經更容易被挑動起來。

當然,我不否認當我看著瑪麗發瘋地刨扒著已經坍塌的廢墟想要救出自己的主人和主人爺爺的情景,尤其 當它那雙已經出血的爪子被導演用了長長的一個特寫鏡頭之後,我很是感動;而且我也絲毫不曾懷疑過一 條不經訓練過的柴犬僅僅出於護主的本能會有這樣的行為。可是,我絲毫不喜歡這部電影所講述的這個故 事。我認可這個故事,我也認可這是個感人的故事;可是我無法喜歡這個故事。

我承認我們在大災難裡那種無能為力的無奈。可是就在這樣的一場災難裡,瑪麗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努 力地想要去救出自己的主人;可是反觀這些總在試圖讓我們感動的人們,他們又做了什麼。我能理解人命 頭天,所以當直升機降下來救出了優造的時候他們如何心急如焚地想把他送到醫院裡去急救是可以說得過 去的;可是狗命卻不關天麼?的確,他們就是如此做的,完全不顧及剛剛被救的優造和彩也的心情,更無 暇顧及我們這些觀眾的感受——瑪麗就這樣陪著自己的三個孩子一起被丟棄在了一個大廢墟之中。

情感的天平不是平等的時候,我們總會不由自主地同情壓在下面的那一方。瑪麗付出了多少而換回來的卻 又是怎樣的後果呢;當然,人命關天其實是個好理由,可是這樣的一個理由不足以說服我。看著直升機一 路飛遠的鏡頭我忍不住地想,如果在飛機下面的不是瑪麗和它的三隻幼犬,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和 她的三個孩子,那些前來救援的人們是否還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以救人為名一路飛去呢;就算爺爺優造的傷 情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時刻非得立刻飛走去實施醫治,那麼去了之後他們又是否會一直等到了十幾天之後 才回來災後回訪時再順帶著將這個被他們丟在廢墟裡的女人和她的三個孩子救回去呢……顯然,如果瑪麗 是女人而非母狗,它的孩子是嬰兒而非幼犬,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我為什麼對此如此憤憤不平呢, 因為瑪麗在這個故事情節裡所表現出來的,比一個普通人所能做的似乎還要更多一些;可是瑪麗卻沒有得 到它應該得到的尊重。

救瑪麗,其實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只是飛機上的人們卻不這麼想。當然,救人如救火;可是沒有人把瑪麗 當成是一條生命,以及它剛誕下的另外三條生命。在搶險救災中,生命不應該是平等的嗎?何況,瑪麗還 是救人有功的靈犬。可是沒有人這麼想,也沒有人想要這麼做;除了一個幼年的主人彩也,沒有人想過順帶 把瑪麗和它的孩子一起救出去。同樣都是一個生命個體,瑪麗對於廢墟下的優造做了它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而飛機上的人們呢,他們又是否對瑪麗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呢。當一個生命個體對另一個生命個體盡了它 最大的努力,縱然它只是一條體形不大的柴犬,可是這些被它所救的人們卻是否把它也當成是一個生命個體 呢。為何飛機上只有彩也一個人在發了狂地哭泣,因為她是懂得敬重生命以及熱愛生命的;其他的人,也 許因為過多地理智去分析過救瑪麗與否的利弊得失所以每個人都做出一個傷感的模樣,行之有效的卻是另一 番作為。

也許我們都明白,在我們漫長的一生裡總會得到一些東西同時也失去一些東西,我們必須學會取捨;而更 多的時候我們基本也取捨的選擇也不必做,時候一到我們自然就會失去某樣東西。隨著我們漸漸長大之後, 我們也許都會為我們失去的東西而傷感,可是我們也都明白我們最終總會失去所有一切,因為有一天我們 總會死去,然後我們會失去整個世界。與其做無用的傷感狀,不如直接地接受命運賦予我們的多舛與磨難, 承受它並且一路堅挺下去。有些時候,我們甚至連感傷一下也不再捨得去耗費精力了;而只有彩也一個人 的眼水告訴我們,是的,這個世界也許不會僅僅只是讓我們一味的絕望。當然,我想過——如果這時候的 彩也已經長大了,是不是,她還會如她在電影裡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固執而天真。

瑪麗確實製造了一個奇跡,一個關於拯救和自救的奇跡,一個關於母愛的奇跡。只是這並不是一個純粹的 奇跡,或者說,這樣的一個奇跡其實是並不稀罕的,甚至是可以不必發生的;一個人為的奇跡,有什麼能 讓我們感動的呢。

假如瑪麗當時就和它的三個小寶寶一起被救出來的話,其實就完全沒有所謂的奇跡了。然而,它是被人為 地留在了震中現場,而迫使它不得不創造出這樣的一個奇跡來;可想而知,相對瑪麗對主人的不離不棄, 人們卻如是報之以遺棄。當然,為自己想出許多堂皇無比的藉口來掩飾這種怎麼也無法掩飾的遺棄事實, 然後再安排一個大團圓結局來自我討好以及討好觀眾,我為這部電影裡的那些以怨報德的人們感到羞愧與 羞恥。這個讓世界為之而感動過的所謂奇跡,我實在不知道影迷們是在為誰而感動——其實這部電影只是 用一畫深埋著的曲筆在暗地裡譴責那些漠然的人們,如果人們不先有了遺棄,又何來瑪麗的奇跡呢。

我承認我很憤怒,在看完這部電影之後。我在大災難裡看著那些想方設法存活下來的人們而感動,也在為人 與人之類的那種真情閃現的瞬間而感動,更在為瑪麗的奮不顧身而感動;可是在感動之後,當瑪麗被遺棄了 的時候,我卻開始變得異常的憤怒。一個本來可以避免的悲劇就這樣被假裝出來的仁慈裝點成了奇跡,人哪 人哪,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再那麼自欺欺人呢。

這部電影的底蘊其實不像人們所傳言的溫情,苦情或者悲情,更不可能是所謂的勵志與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在我看來,這部電影的底色是一片荒涼的蒼白,一片暗寂的憂傷。好在,瑪麗的世界裡遠沒有如同我們人類 這般的複雜,所以當它被拯救了之後它不會對人類有任何的不滿情緒或者怨恨,它會很高興很開心地生活在 主人身邊,偶爾陪它玩一玩它就能開心上許久,它甚至還會因為主人回過頭來順手救了它而心生感激更加忠 誠。對於像它這樣的單純者,我們總是更容易心生同情,這就讓我更有一股無法泄去的怒氣——狗狗的純粹 總是能從側面上襯托出人類的醜陋,縱然這部電影對這一點進行了許多可圈可點的裝點企圖掩蓋這個事實; 然而在我看來,這一點卻如此更加欲蓋彌彰地顯現出來。這部電影本來還有許多值得一說的地方,可是行筆 至此,我突然想到了船越英一郎(Eiichiro Funakoshi)飾演的父親石川優一那一場本來應該是感人肺腑的演講, 廣田亮平(Ryohei Hirota)飾演的石川亮太看起來就已經被他的父親所說服了,可是在我看來,這場演說一點都 沒有說服力。並且因為他的這場講演讓我對這部電影有了某種反感的味道,他確實只是一心想要自己的兒女 平安,可是瑪麗何嘗不是在努力地維繫自己!

的三個孩子的平安,並且瑪麗救了優一最心愛的女兒和最敬重的父親,可是在他眼裡,瑪麗依舊只是一錢不名 的小小家畜……

當然,我不會有半點去譴責任何人的資格,我更不應該去譴責。畢竟在大災難面前,每個人都有其自己的選 擇,並且每個人的選擇都應該得到尊重。電影裡的每一個人其實都應該是得到其應有的尊敬的,他們都無暇 他顧地想著如何保全自己以及保全家人,從理性上我完全能夠理解他們,他們的行為其實都是無可厚非的。 而不可原諒的是那些個把這個故事寫成圖畫書《山古志村的瑪麗和三隻幼犬》的人、那些個把這個故事改編成 同名動畫的人、以及那些個把這個故事改寫成劇本的編劇、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的導演以及製作了這部電影的 創作方和宣傳方……在我看來,這些人才是絕不可原諒的。

首先,這並不是一個值得宣揚的故事。我想不明白它的賣點是告訴人們說在大災難前就勇敢地捨棄自家的大小 犬只,反正它們都能存活;還是向狗狗宣揚說你們就勇敢地在災難面前奮不顧身地去營救你的主人吧,反正就 算他們最終拋棄了你你也同樣能夠好好地活著。

其次,別拿什麼災後回訪說事。所謂的災後回訪,不過就是在災區人民胸口上的傷痕上抹上一把毒鹽,再狠狠 地蹂躪上一番後揚長而去。這部電影對於山古志村的人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呢——最可怕的惡夢、丟棄恩主的傷 疤被揭以及回想起自己那些在災難中無辜死去的朋友和親人。僅此而已。

說白了,打造出這樣一部電影來,再打以溫情牌加苦情牌,不過只是為了圈錢罷了。而一個挺好的故事,活活 被弄噁心了。我愛瑪麗,我也為優造為孫女的存活而努力時那大無畏的精神而感動,我更為優一在地震後走出 街道上看到滿世界的廢墟裡想到自己尚在村裡的父親、女兒和兒子那種絕望而感傷……一切似乎都很好,可是, 我沒辦法喜歡這部電影。

甚至,我也許不喜歡大部分的有動物戲份的東方電影。在這些電影裡,我們所能看到的是那些主人對自己的 寵物寵則寵矣,但更多的時候還是總不把自己的狗當狗。漸漸的,其實我已經沒有辦法去接受這樣的一個故事。

我在文章的開頭說,很多時候其實我們無能為力。可是這部電影的問題是,它把一些“本來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的事情,直接就給定義成了“無能為力”的事;這就給這部電影戴上了一個沉重的道德枷鎖。正是因為我們很多 時候總是處於一種無能為力尷尬境地,所以當我們偶爾感覺我們也許還能做點什麼的時候,為何這部電影卻如此 讓我們失望呢。

看完這部電影,我無法自抑地愛著瑪麗和它可愛的孩子們;我也敬重鏡頭裡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們;可是說到底, 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喜歡這部電影,並且我再也不會再去看這部電影。因為我有種被撕裂般的疼痛,並且我害怕 這種疼痛,不忍再去感受。

原諒我,這篇文字一定讓慕名而來的人們很失望了;呵呵。寫完這些文字,清晨已過。早安,所有熱愛電影的人 們;早安,所有熱愛動物人們;早安,其他還有的那些人們;早安,世界。很多時候我們都挺無能為力——比如 違心地說喜歡這部電影,比如違心地說我並不討厭豬股隆一,比如裝出很感動的樣子不分青紅皂白地感歎一番… …其實,我非常無能為力。

猛人 - 小一


文: 火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