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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 太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血 與 骨
Blood and Bones


評 分:9/10
年 份:2005
片 種:劇 情
導 演:崔 洋 一
演 員:北野武, 鈴木京香,小田切讓,新井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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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 and Bones
這幾年來,歐陸電影流行對上個世紀的社會歷史,進行誠摯的反省與再思考。德國推出了紀念終戰六十 年的《帝國毀滅》、《帝國大審判》、《英雄教育》等電影及長篇電視劇《德國家園:第三部曲》;義 大利有《早安,夜晚》及《燦爛人生》;韓國有《薄荷糖》及《殺人回憶》;中國有《孔雀》與《青紅》; 而紀念盧安達大屠殺的《盧旺達飯店》、《盧旺達的春天》也相繼問世;就連看似嘻笑怒罵的港片《金雞》 與《麥兜故事》系列,也不約而同壓縮了濃濃的鄉愁情懷…。

偉大的電影可以透過身份、背景各異的角色際遇,傳遞屬於那個創作土地上、屬於年代、屬於人民的集體記 憶,記錄生命中的平順、轉折與坎坷,沈澱出比史詩更深邃的厚度。可惜台灣電影不爭氣,這一年來也只有 電視劇《孤戀花》及《浪淘沙》、《再見,精忠二村》完成這個使命。所以我每每看到成長背景類似的日、 韓、中電影,無須靠戰爭場面、特效來拉攏觀眾,以誠懇的態度為時代寫下紀錄,見證生命的韌性,告訴觀 眾生活可以過得平凡、可以冒險、可以懦弱、可以勇敢、可以逃避、也可以選擇坦然以對…,總是格外羨慕。 而《血與骨》就是這個基準之下,最完美的一次示範。

紀錄時代、書寫歷史與記憶,可以成就一個偉大的導演,卻也可能毀了一個導演。同樣改編自著名小說的 《血與骨》與《長恨歌》剛好就是正、反兩面的絕佳例子。崔洋一與編劇老搭檔鄭義信、韓裔日籍作家梁 石日,繼十年前大出風頭的《月夜行車》後再度合作,把帶著自傳色彩的作品《血與骨》搬上銀幕。從一 開始,岩代太郎厚重哀傷的管弦樂奏出,崔洋一仿《教父續集》大海、移民、陸地、淘金夢的畫面一現身, 就告訴我們,這是一部有著史詩格局的電影,而《血與骨》也的確沒有辜負這個氣勢十足的開場。

清秀少年金俊平的戲份到此結束,緊接著,觀眾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首度領教了成年的金俊平那野 獸般的氣力。崔洋一以金俊平長子的觀點作為《血與骨》的畫外音,既精準且製造了一股時代唏噓的感覺。 可是全知觀點的旁白偏偏沒有解釋金俊平在這段留白的歲月中,經歷了什麼事。這為觀眾帶來無限的想 像,金俊平的冷酷、暴虐、自私、甚至泯滅人性,是否跟這失落的篇章有關呢?

偏偏,在我們飽受銀幕上的金俊平種種暴行摧殘的同時,崔洋一卻持續地穿插金俊平較為人性的另一面。他 幫患病的情婦清子洗澡時的粗魯中見柔情;他在女兒花子的靈堂上大鬧過後腿軟的脆弱;他在前妻英姬火化 場外佯裝買醬油的彆扭無言;他遠道而來卻拉不下臉求兒子正雄回家接掌家業的氣憤…,這些段落與表面上 可鄙無情的一面同時存在,透過北野武精彩的詮釋,金俊平的片刻溫柔、心虛、怯懦、寂寞逐漸佔據了我們 的心房,我們甚至無法真正痛恨起這隻可鄙的野獸。

梁石日曾根據自己當運匠的經歷寫出《月夜行車》,而《血與骨》則是根據父親形象,摻雜自己的成長記憶 所寫出來的,因此舊日韓僑聚居的巷弄街景、舊式家庭魚板工廠等,都栩栩如生重現銀幕。崔洋一與攝影師 濱田毅並沒有刻意賣弄花俏的視覺效果,他們的深厚功力顯現在許多令人難忘的畫面上:開場大阪城入眼的 浩瀚希望、閣樓上患病清子的落寞、花子在火車站送別心上人的沉默、火化場裊裊上升的灰煙...。到了電影 的收場,畫面卻重現了開場的大阪城。那曾經浮現的希望早已飄零,伴著北韓蕭瑟淒涼的破屋破床,明朗的 記憶原來只留存在夢中。

很多時刻,崔洋一選擇不去說破,而是利用一些小細節來代替解釋或埋下伏筆。比如他拍遇人不淑的花子,一 開始只帶了一下花子老公充滿妒嫉的表情舉止,觀眾必須等到後來花子回娘家,母親塞錢給她,以及後來花子 遭家暴的不幸際遇,一切才豁然開朗起來。

父親形象的巨大陰影,一直籠罩著《血與骨》整個故事。金俊平的私生子朴武,及正室生的正雄,都努力想 對抗他、走出他的壓力,偏偏兩個人卻比他更失敗。一個耍黑道被殺、一個負債累累,甚至暴躁的脾氣彷彿就 是繼成了父親的壞血。他寵愛的情婦清子沒能幫他生育,只能綁走姘居的定子幫他生的兒子一起遠赴北韓,他 終究掌握這自己的命運,只是北韓是否象徵著最最巨大,連金俊平都逃不出的父權、命運魔掌呢?

環繞在這群男人身邊的女性,有柔弱、有堅強、有實際,勾勒出舊時代下層生活螻蟻般的女性命運。正室英姬 透過鈴木京香的樸素詮釋,逆來順受的性格極度立體而動人。她偶爾也忍不下一口氣而會衝動行事,與丈夫的 兩位情婦(夢幻而無法接受現實的清子、打不死的勢利蟑螂性格的定子)對比之下,只是更顯無奈。女兒花子 則是最令人心疼的角色,一再地所愛非人,芳心所許的革命青年贊明又投奔北韓,到後來簡直是被生命中最重 要的三個男人(父、夫、弟)逼到絕境,算是為那個時代做了最悲情的總結。而田畑智子的表現也的 確出色,幾場關鍵的情感戲完全不因稚氣的外型而受到限制,流露出徹底的舊時代氣韻。

電影結束之後,岩代太郎的旋律仍繼續演奏著。銀幕上,播放著一張張金氏家族相片。朝鮮巫女歌中所唱的「血, 承繼自母親;骨,承繼自父親。土葬之後,血肉盡皆腐化,唯有骨殘留」。父親、土地、男人、國家、宿命…, 這般斯土斯情,所有逝去的,只是從死去的金俊平傳承到還活著兩個兒子身上,僅此而已。

猛 人 - 北野武、鈴目京香、田畑智子


文: Ryan from 【關於電影,我略知一二…】個人新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