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文有提及本片劇情之處，敬請注意！）

身為一個創作者，難免自我投射在其作品中，若他還是個知名的公眾人物，鐵定 讓觀眾免不了拿著放大鏡，去檢視或比較其作品與該創作者背後真實間的差異， 於是創作者是需要多麼大的勇氣，來觸碰與自己生活背景如此相像的題材，艾慕 杜華顯然作足了心理準備，《聖•教•慾 Bad Education》讓觀者像窺探似的，全情 投入在他這部撲朔迷離的男男愛慾情仇故事中，挑動你每根細微神經，引發你道 德與慾望間的戰爭，的確震撼。

艾慕杜華花了好長(據說10年以上)的時間，來撰寫並修飾這個作品，果然令這個 劇本的元素相當豐富，明顯出現了艾慕杜華由時間過程累積的各種複雜多變情緒， 投注其中因此令故事更顯峰迴路轉。細看故事本身其實是很簡單的，甚至有點連 續劇式的俗套，但艾慕杜華可貴的就在他很懂得如何去說好這故事，及如何讓故 事更吸引人並讓角色極具生命力，令人發自內心震撼。於是他利用了戲中戲的方 式，且一再利用倒敘、插敘來加強戲劇張力極解答過程中的伏筆，進而扭轉了觀 者既定認知，帶來一波波驚喜，艾慕杜華的編導功力過然了得。

小男孩間的愛戀，雖禁忌卻以純真美好，可佈的反倒是教會學校裡，那個迷戀男孩 伊納修(Ignacio)的校長--馬諾羅神父(Father Manolo)，發現此事意圖拆散安利奎(Enrique) 與伊納修，還藉伊納修的一句「只要你不讓他(安利奎)退學，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而開始侵犯了伊納修的靈肉；可惡的是身為神職人員的馬諾羅神父，依舊為了「己 利」違背諾言...。這是故事的導引點，而影片的開場是在故事16年後，一名自稱是 伊納修的神秘男子天使(Angel)，到電影公司造訪失聯16年的安利奎，並遞上了一本 名為「造訪」的劇本，希望安利奎開拍，並表示內容充滿了兩人過去在教會學校 的點滴，開始了《聖•教•慾 Bad Education》戲中戲發展的故事。這是部具有強烈男 同志愛恨糾葛色彩的黑色電影，從單純男童被不良教育導致的人格扭曲開始鋪陳劇 中角色充滿私慾，以利害關係為出發點的故事，同時又嘲諷社會亂象的根源，人類 道貌岸然下隱藏的醜惡面，利用戲劇與現實間的巧妙牽連，相互對照之下令人悵然 也無限遐思。

導演艾慕杜華很難不被置入安利奎的角色中，安利奎是名導演，且開場我們都看到 了這個角色正在與電影公司的同事，為了尋找劇本靈感，而一再的翻閱社會新聞的 剪報，這一點就我對阿莫多瓦先生的淺見，據知《Talk To Her》的植物人遭性侵而懷 孕的情節，便是由新聞報導事件而來，而《聖•教•慾》中的安利奎在苦尋「他人」 新聞事件，而意外將「自己」的經歷帶入欲拍攝的電影中，更像是雙雙呼應，一再 剖析、放大艾慕杜華，牽動了觀者欲探私隱的真性情。但是艾慕杜華似乎將自己的 角色(安利奎)諸多保留，片中安利奎的部分像是個旁觀者，去看故事的種種及被謊 言包裝下的真實性，這分別呼應導演的屬性與觀者身分，這是電影與現實間令人玩 味之處，此片的戲中戲替我這想法佐證。當我看到加艾爾加西亞般奴Gael Garcia Bernal在 《聖•教•慾》的超犧牲演出，在對照戲中他所詮釋的「天使」一角，為了賺錢、為了演 出的機會，不惜和男人上床（細看天使此角，猜測其並非全然的純同志性向），更令 我對艾慕杜華與加艾爾加西亞般奴之間，產生了詭異的聯想...，我這麼想究竟與現實有 所雷同？或是毫無關聯？但我會有這般漣漪，就如同片中安利奎急欲調查自稱「伊納 修」的「天使」其內幕般，天使此角的所為就像一場場戲，而戲與真實又有幾分真偽？ 這都讓人隨安利奎而好奇。而且片尾天使和Sr.Manuel Berenguer密謀殺人後，還看了一場 黑色電影，真的相當嘲諷，這都造成此片的渲染力。片中天使說：「你早就知道了， 為什麼還跟我這樣下去，是為了跟我上床嗎？」安利奎說：「不，我只是想知道你能 為此犧牲多少，我又能承受多少？」這「承受說」置於艾慕杜華把此片搬上大銀幕的勇 氣極為貼近，也反諷社會為己為利為私慾能做出的道德淪喪事...，同時也反映筆者本人 近來與一個好友間，我早已知他的謊言，一直給機會讓他對我坦白，但是他始終什麼 都不說，我就像是安利奎般，繼續當個旁觀者清，雖然內心有所失望與傷感，但是就 由他去吧...！現在，我已經難以承受，決定離開他與她(另一個說謊的好友)...，抱歉， 提到個人私事，只是想說這句話對我個人近來處境造成挺貼切的說明。

片中的天使和Sr.Manuel Berenguer(馬諾羅神父成家育子後的名字)，片尾將伊納修的下落與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一揭示，令觀者不堪入目，尤其當你想到故事最初，不就是純真男孩 的愛，實在難以想像結尾的發展。伊納修因最初受到馬諾羅神父的性侵影響人格分歧， 是本片命名不良教育的由來，亦是其一主軸，這反映了教育體系(也擴含家庭.社會.長者) 許多不當管教造成下一代的影響，而2003年我很喜歡的一部片，由偉大的 Clint Eastwood 執導的《Mystic River》，片中的Tim Robins也是兒時受到戀童癖男人性侵，引發成長後的 悲劇性結局，相當令人傷感。《Mystic River》與此片中的馬諾羅神父，讓我想到台灣前一陣子， 某名姓蔡的敗類政治人物，以利益引誘中學男孩，除了性侵還虐打、脅迫他們的卑劣行 為；無巧不成書，當我2005年7月13日要前往戲院看《聖•教•慾》的三小時前，我的一名 好友--大漢先生，才跟我說他之前的一個老闆對大漢時常毛手毛腳，而追蹤該老闆的過 去，得知那位老闆之前在當兵時遭到長官強暴，並威脅其不得張揚的血淚故事...，這樣 的社會事件層出不窮，令人心酸並憤怒，阿莫多瓦反映了社會現象，也把戲劇和現實間 的幾分真偽，暗諷一些諸如高官、神父該有的正派形象，揭示了幾分不堪的「戲劇」假 面。片尾天使為了利益出賣肉體給Sr.Manuel Berenguer，除了復仇也多了幾分私利，而後 居然與Sr.Manuel Berenguer角色互換，Sr.Manuel Berenguer持著愛和恨的矛盾勒索天使，這 樣的惡性循環，利益薰心，令人感嘆。

艾慕杜華更高一層的，更是他讓人在道德與慾望間掙扎不已，像是片中佈下情慾迷「網」， 挑動了人性慾望的「需要」，就像一種你明明正在看強暴題材的色情片，但是你的性慾仍 然高漲並蓋過罪惡感，慾望當頭、道德沉淪。片中的安利奎對天使的身分有所猜疑，但是 泳池那段戲，仍看見安利奎對天使身著一條濕了的內褲產生遐想；而馬諾羅神父後改名為 Sr.Manuel Berenguer，他明明是為了過去的罪惡還債，但仍在伊納修的家中覬覦「天使」， 他願意不時的送錢給伊納修(彌補過錯)，實為可不時窺探「天使」(重蹈覆轍)...，這其中 有一段情慾戲很棒，但沒有任何裸露激情，而是Sr.Manuel Berenguer上門送錢給伊納修時， Sr.Manuel Berenguer若有所思四處觀望(因不見天使的蹤影)，但畫外音出現了細微的水聲(猜 測應是天使在洗澡)，那水聲也對應Sr.Manuel Berenguer對天使壓抑許久的慾望一洩千里(濕...)， 此種情慾聯想取代激情畫面，功力了得！也讓我質疑，究竟自己在慾望和道德間能如何 取捨？

《聖•教•慾Bad Education》真的是一部極具愛慾渲染力的電影，反映社會現象，也檢視自 我內在的掙扎，大力推崇此片的劇本及導演手法，非常精采！艾慕杜華把此片包裝得令人 神迷，藝術價值高，畫面與剪輯都令人讚賞，敘述邏輯多元卻不難理解，音樂也是非常震 撼。而我也大力推崇加艾爾加西亞般奴，他的演出令人驚訝，能這麼有層次的掌握每個「形 象」，並表現得出神入化，尤其他扮演莎哈拉（變裝皇后）時，唱著「Quizas,Quizas,Quizas」 (電影《花樣年華》出現過)時，令我目不轉睛的被他震懾住，強！一段跟戲中戲的安利奎做 愛，他「坐上去」面部表情呈現被「進入」的模樣，令人發噱也真是傳神！而後他扮演處 心積慮的天使一角，展現了其演技的多面貌！他這次的演出極具挑戰性，也真正發揮了他 的實力。而眾角色的演出都頗優異。

《聖•教•慾Bad Education》界定自己道德與慾望的比重，戲劇和現實間究竟是兩面或可說 是密不可分？不解的玄妙，令你震撼及惆悵到最後一刻仍難以自拔。

猛人 - Pedro Almodovar 艾慕杜華 、 Gael Garcia Bernal 加艾爾加西亞般奴 、 剪輯.攝影.音樂

文: 楊達敬 from Tachingmovie達雞個人網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