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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放 . 逐
Exiled


評 分: 8/10
年 份: 2006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杜 琪 峰
演 員: 黃 秋 生 、 吳 鎮 宇 、 張 家 輝 、 林 雪 、 張 耀 揚 、 何 超 儀 、 任 達 華 、 張 兆 輝 、 林 家 棟 、 任 賢 齊 、 許 紹 雄 、 陳 雅 倫


Exiled
何處是天堂。 當我們安心地閉著眼,倒在地上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安逸的微笑時。 天使將告訴我們。何處,是天堂。 --火神紀。題記。

五個男人在一起,能幹點什麼呢。去征戰,直到最後一起戰死。那麼戰死街頭的時候,也讓我們一起微笑地死去吧。

香港電影,黑幫題材,或者殺手題材,帶有點暴虐,帶有點情義,永遠不變的主流情緒在這部電影堨ぜ搊o讓人感歎,總有一種死逝, 會讓我們感覺悲涼。

拋開吧,以往的銀河映射,以往的杜琪峰以及以往的《槍火》,這部電影其實挺值得我們去喜歡。尤其是在現在,當所有的一切都讓我 們感覺審美疲勞以及視覺疲軟的時候,這一部電影,其實已經算是挺不錯了。

以一場華麗的槍戰開始,五個男人在一起,能幹點什麼呢。

放逐,充滿了一種死寂的味道。不管走到哪里,其實,都不知道將要走向哪里。沒有目的地,沒有夢想,沒有前路和希望。

奔走,也許僅僅只是為了奔走罷了。他們在路上曾經迷茫地渴望過的生活,其實,他們自己也許也都知道,那一切,不可能會實現。

家,一個充滿著溫暖和平靜,甚至是充滿著期待的字眼。在他們看來,也許永遠遙不可及。

奔走,迷亂地奔走,不知將去往何處,不知道前路會有什麼。當幾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竟是靠拋硬幣的方式來決定在這個路口是往東或者往西 的時候,這幾個男人其實跟死寂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阿和在臨死之前還很輕鬆地說了最後一句話是回家。嗯,還有什麼東西,能比家更讓幾個做了幾十年的殺手更熱淚盈眶呢。

在那堙A有漂亮的妻子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在等我們回去;在那堙A有年幼的孩子等著我們回去照顧;在哪里,有一池熱氣騰騰的水等著泡進我 們已經疲憊不堪的身子……當我們奔波了一整天,有什麼樣的景像比這個家更讓我們期待和祈盼呢。

只是,阿和擁有的東西對於其他四個男人來說,永遠不可能實現了。就算肥波也想,娶一兩個老婆,生四五個孩子,從此不再出來鬼混了,可是, 最後他倒下的時候,他那雙空洞的眼球堶邠M著的只是一個貪財的妓女以及沒有主人的黃金,看起來頗有點嘲諷的味道,只是這樣的嘲諷帶著死寂 的糜爛讓我們僵著臉無法歡笑。

家,在一個男人死去了之後,在一個女人走上了復仇之路了之後,這一切,永遠地消逝了。就算那個家看起來拼湊得千瘡百孔,可是曾經有過的美 好時光,曾經的那些家常菜以及曾經的那些煮在湯堛漱l彈,還有那些剛剛裝起來的床和桌子,以及那些燃燒著蠟燭漫靜而溫暖的火焰,似乎就成了 他們最美好的回憶了,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定格,是歡笑的家常飯以後,抽著雪茄,四個或坐或站的男人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以及他的妻兒一起更歡快地笑。看電影的時候這張相片讓我被杜 琪峰突兀的溫情整得有點不知所以了。難道,是杜琪峰老了,以至於溫馨的家庭生活在他的格頭堻Q一種溫暖的黃色調渲染得如此唯美而讓人心生嚮往。

侃家常,在飯後和自己最好的幾個朋友圍坐在彌漫著溫暖燭光的沙發堙A喝點酒,抽雪茄,讓這些已經厭倦了血腥味的中年男人快樂而舒暢,就算這平 和溫暖的氣氛媮晹b暗暗地滋生著一種詭異的殺戮味道,可是,因為這殺戮的味道,反而,這樣常見的平靜生活堻戔`見的場景顯得更加可貴了。

或者說,因為殺戮味道的暗地滋生讓這樣溫馨的寫景顯得有些曖昧的話,那麼也許可以說,這樣的曖昧的確是一種讓人Enjoy的感覺。

如果這樣的曖昧可以一直延續,也許,沒有人會不願意。至少,生活安定,養家糊口,美貌的妻和正在健康成長的孩子,以及最好的朋友,所有的這一 切,加上這個簡陋的家,一切很美,一直很美。

直到大飛的電話打破了這種平靜而且稍瞬即逝的美感。所有的人都必須回到現實堥荂A不是嗎。

杜琪峰似乎很善於駕馭氣氛。從一開始在阿和家門口時阿泰和阿火那看似輕鬆地聊天就已經彌漫著一種死寂的虐殺;一行人進到屋堙A各自取槍,緩慢地 裝子彈以及退去子彈,動作雖緩,卻用了大量的近鏡特寫製造了一種非常緊張的氣氛,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或者是大戰前張弓拔弩,稍有點動靜都將打 破這寂靜而把氣氛從極靜推到極動;之後的華麗槍戰印證了這一點,當女人在祈禱平安的時候,男人在征戰。

那些我完全聽不懂的念經聲在我聽來比槍聲要更響亮,而這兩種聲音的交織放射出來的那種說服力讓我有種安祥的感覺,這兩種聲音是兩種極致的交織, 槍聲是最殘暴的肆虐,而念經聲是最祥和的悲憫。也許,我有點不知所云了。可是正是這種不知所云讓我感覺這部電影那種強烈的說服力,當任何東西能讓 我不知所云的時候,我總有這樣的感覺。因為極致,因為感動,也許,更多的言語都顯得很空泛了。

所有的槍堜狾釭漱l彈都打完了,硝煙彌散。徹底地安靜。這樣的過渡還沒開始,鏡頭已經進入了徹底的溫馨描繪了。

開頭的這一段,電影堛漁薵^從一開始的寂靜,到阿泰和阿火談話時的暗地殺戮的味道,到戰前的最安寂的虐殺氣息,層層鋪墊,直到進入了槍戰。

可是當氣氛被推到了極致的時候:"坐下來談談",一句話,把電影又推向了另一個極致,徹底的溫和以及最感人的朋友間溫馨的生活。

如果除去開頭的那些鋪墊,也許,這樣的溫和看起來就不至於那麼感人了。而這樣的溫和其實只是為了後面更殘暴的一切作了一個更華麗的鋪墊,看到這 堙A杜琪峰對於鏡頭的操控以及對劇情上氣氛的把握實在讓人感歎。

那種從鏡頭後直接透過螢幕而讓我們感知到的,是杜琪峰躲在鏡頭後面陰陰地冷笑泛發出來的微寒。

我記得我曾經寫過一篇關於盤古樂隊的文章奡蕈g說過:就讓我們一起戰死街頭吧,因為我們都是男人,因為我們都不想安逸地死在自家的床鋪潔白的 床單堙A所以,就讓我們一起戰死街頭吧。

可是這部電影突然把我的這種思維模式徹底扭曲了。這部電影讓我感覺,可以死在自家的床上,可以被裹在潔白的床單埵漸h,身邊有我們所摯愛的以及 摯愛我們的人在守著,那也許真的是一種幸福。

電影堛熙o五個男人的確讓人感歎。他們是殺手,是從小一起在雞寨長大的相依為命的男人,他們也許以收買人命為生,可是這也許並不是他們的錯。因為 這世界埵釣リH註定要死去,而有些人註定要去殺人,更有些人註定要去收買人命。他們,也許只是這個世界醜惡的副產品。

作為殺手來說,職業操守就是,當我收了錢以後,我會在限定的時間地點堭死那個被收買了的人命。也許,多少年過去了,他們的槍口下有些人無辜,有 些人冤枉,可是,這是他們的命。而這五個男人,在多少年堥C天都拿著自己的生命去賺取養活自己的錢財,就算有人為此而付出了生命,可是他們看起來 比電影堛漕滬荍@為中間商介紹他們殺人而從中賺取比他們多上數倍錢財的謝夫更值得同情。

有些人活著,是靠以別人付出生命為代價。弱肉強食,似乎這就是生存,從我們的遠古祖先一直存在到現在的潛規則。

阿和以及阿泰去槍殺大飛的失敗,以及阿和一個人背負著罪名而逃走,這樣的潛劇情主導著這部電影所有的主劇情。作為殺手,似乎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像阿火被大飛雇傭來殺阿和,而阿泰因為阿和的義氣而來抵擋阿火。這是殺手的宿命,有一天,我們會為了錢財而面對我們最好的朋友和最摯愛的人的時候, 我們該如何選擇呢。

其實,沒得選擇。

五個男人最終達成了的共識是,作為朋友,他們必須為朋友的妻兒留點維生的東西,於是征戰。而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似乎必須在鋪完這後路之後,再以男人的方式解決。

征戰吧,阿和是為了自己的妻兒。而作為妻子的那句話說:給我們留條活路吧。看起來無比的悲切。阿和的征戰是為了愛以及親情。征戰吧,阿火、阿泰、肥 波和貓,他們的征戰是為了朋友。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戰友、兄弟和夥伴,他們的征戰是為了香港電影堨羶楔變的義氣和男人的尊嚴。

這場征戰是一場徹底而完全的關於男人的征戰。為了愛。為了妻兒老小。為了朋友。為了兄弟。為了男人的責任。

只是,也許這個時代堣w經不再有英雄了。或者說,我們已經習慣了悲劇英雄。所以,他們似乎註定要死去。

大飛是最暴唳的社團頭子,而槍殺的失敗註定了最後的這一場戰鬥。

殺死蛋捲強的行動失敗,和大飛的狹路相逢,阿和的死逝。一個女人為了丈夫而走上了報仇之路。在地下醫館堭a著黑色的幽默和悲情,鏡頭媗f淡的顏色粉墨登場。

情節緊湊,劇情連貫而人物形象生動,也許是這部電影最成功的地方。

當阿和的妻子把之前他們一起營造的這個家徹底地粉碎堙A點亮了那把火焰的時候,滿臉上的淚水和不知所措的槍射,把這部電影最大的悲劇色彩完全地展示出來了。

阿和的屍體終於還是回到自己家堙A被自己最愛的女人親手點火焚燒。也許,對於這些殺手來說,這樣的結局已經頗具美感了。

復仇之路還很漫長,在還來不及的解釋之前就把所有的這些人一起推向了死亡。

營救一個女人,放棄了一噸的黃金。是不是暗喻著兄弟情義比黃金更貴重。

放逐,在澳門這麼一丁點地方,我們能走多遠呢。其實,我們無路可去。意外得手的那一噸黃金就在船上等著我們去分享,可是我們不能。因為我們最好的朋 友的妻子被仇人所抓。

是不是還靠著硬幣決定我們的何去何從呢。當阿火把硬幣扔進海堛漁伬唌A這意味著他們其實已經很堅定地明白自己想要做點什麼了。他扔掉的也許是上帝最後的 悲憫以及一半榮華富貴和安靜的忍辱偷生的餘生。

這部電影堻旼我感動的也許就是這個瞬間了。男人是必須有所承擔的。所以,當我們最好的朋友已經死去了的時候,我們所能做的也許就是保全朋友的妻兒,盡 一切可能,用一切代價,包括也許將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思維方式曾經主導著我們所有的炎黃子孫幾千年。也許,只是因為這樣的情感已經被現代人所丟棄了,於是,在電影堿搢麭o種看似愚昧而直接的情感總是會讓 我們感動。因為我們知道,物質社會,功利社會,也許我們一輩子也只能在電影堣~能回味我們祖先留存著的這種美好而愚昧的方式了,也許,我們將盡一生,也不 會看到真人版本的情感,我們只能對著螢幕一邊卑劣地嘲諷一邊偷偷地感動了。

一噸黃金作為活著的代價而華麗登場。四個男人,背負著一個已經死去的男人僅剩的一點責任,又開始了另一場戰鬥。

當他們幾個人提著背包看起輕鬆地一邊喝酒一邊走進漫漫的黑夜堙A他們也許比誰更清楚前面等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他們最後的狂妄是自己走進那陰穢的可以 預知的陷阱。他們最後的驕傲是因為預知而無畏的前奔。他們最後的尊嚴是每人拿著一瓶酒喝著而張狂地嘲笑那些懦弱的敵人。

死就死吧。像男人一樣死去。死就死吧。既然生為男人,就應該用最像男人的方式死去。縱然他們都渴盼過安靜的生活和一個平靜的家,可是當這種渴盼就近在咫 尺的時候他們卻親手將其扔掉。因為他們生為男人,這是沒有辦法選擇的。可是他們可以選擇自己最後的死法,選擇作為男人最驕傲的那種死法。

張狂吧。歡笑吧。喝酒。戰鬥。死去。死得毫無創意,看起來卻沉重得讓人感覺悲涼。

張狂吧。歡笑吧。喝酒。戰鬥。死去。泛黃的照片和我永遠看不到的那張落在地上的存照。我曾想過那些我虛擬了無數次的鏡頭一定拍得很美。

張狂吧。歡笑吧。喝酒。戰鬥。死去。當他們死去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作為男人來說,也許,這樣的死顯得很幸福。畢竟他們不是為了錢去殺人而 失手被別人殺死,他們是為了朋友,以為朋友的妻兒而慨然赴死。

末路。無途。常流水夜。霜降去。冬雪未至。斯人死。徒悲傷。

放逐。無路。一切,終究死寂。

猛 人 - 吳鎮宇、黃秋生、任達華


文: 火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