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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圍 • 城
Besieged City


評 分: 7/10
年 份: 2008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劉 國 昌
演 員: 鄧 德 保 、 黃 孝 恩 、 蔣 祖 曼 、 黃 溢 豪 、 李 日 昇 、 張 穎 康


Besieged City
香港天水圍,被稱為「悲情新市鎮」,猶如一窟深不見底、不斷冒著惡臭泡沫的死水,亂倫、家暴、殺人、竊盜、校園 欺凌、販毒,所有的犯罪和社會問題在此混合翻攪為一化外之地,一座「圍城」──醜陋邪惡在此匯聚發酵,而美麗生 命在此腐爛發臭。

電影一開場,只見一名身穿白衣白褲的小男孩跑過馬賽克拼磚的長廊前,跑過黑暗的走廊,跑過池塘上的木棧道,跑進 一片荒煙蔓草中,接著在前方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彷彿是長大後的男孩。這段開場頗有深意。生命的開始是充 滿喜悅及希望,男孩不停地跑過這麼多地方,象徵著成長所面臨的各種歷程,而這段歷程應是呈直線往前無限延伸,卻戛 然而止在草叢中一個模糊的影像前,這也暗示了片中各個角色的命運。

耐人尋味的開場結束後,便進入到電影的主要故事當中。十六歲的何靈傑被警察通知失蹤多時的弟弟何俊傑涉嫌殺人後自 殺未遂,於是靈傑開始一一詢問弟弟週遭的朋友,藉此拼湊出弟弟失蹤後的生活以及殺人事件的真相。故事的梗概十分地 簡單明瞭,但是《圍•城》不單純只是一部犯罪電影而已。電影中的主要角色皆為十多歲的少年,正值所謂的花樣年華,生活 應是無憂無慮卻多采多姿;然而,電影的影像色彩卻猶如蒙上一層灰般晦澀不堪,也讓這群少年的燦爛青春異化為慘澹且沉重 的青春。

除了開頭之外,電影中還多次出現延伸的長廊及排水溝等場景。生命原本應如流水般延綿不絕,縱使會遇到石塊的阻礙,卻 能激起美麗的浪花;縱使不知道會流往何處,也不曉得還需往前流多久,但至少前方還有未知的未來可以期盼。而生命也是 一樣,即使無常,卻還有改變的驚喜能享受,至少不是停滯不前。但居住在天水圍的人卻沒有這等權利享受生命。遭親生父 親強暴而生下小孩樂樂的十四歲小媽媽Panadol,在被姊姊綺華責罵為什麼餵小孩吃毒品時,以一副蠻不在乎的語氣說:「那 又如何?他早晚會懂的。」這句話聽起來非常不負責任且誇張,但背後卻隱藏著深深的無奈與悲哀。「這種環境,他也會走 我們的舊路罷了。」Panadol說道。

這讓我想起之前到柬埔寨的洞里薩湖遊玩時所看見的景象:那裡的人無論是洗澡、排泄,抑或捕魚謀生,都得依賴著那廣闊 無邊的褐黃色混濁湖水。這樣的生活條件之下,你只能期盼維持住基本的生存機能,根本無從懷抱美麗的夢想,因為這只是不 切實際的妄想罷了。而這座圍起所有人間險惡面的「圍城」也相同。除了自己曾遭父親的性侵,Panadol的四周圍繞的盡是胡 作非為的小混混,他們根本無法從這樣的環境中得到救贖,只能同流合污甚至向下沉淪。明亮的太陽在哪裡?湛藍的天空在 哪裡?這些美麗景象連同對未來的冀望,全被徹底隔絕在一排排因繁榮的經濟,而發展起來的高樓大廈森林之外。

或許有人無法認同Panadol的觀點,認為不該將全部的責任都怪罪到環境因素上,個人應該還是有能力去做選擇,只是自己本 身願不願意的問題而已。然而,我們多數皆生活在相對和平安樂的環境之中,就像芥川龍之介(芥川龍之介,1892-1927) 的短篇小說〈蜘蛛之絲〉(1918)中的釋迦身處在極樂世界,卻認定身在地獄,只想自己抓住蜘蛛絲而從地獄得救的犍陀多 自私、殘忍、卑鄙一樣,這是非常沒有說服力且無知的。這是個現實的社會而非夢想中的烏托邦,無法寄望所有事情皆照著 真理與正義去走,因此總會遇到許多無可奈何之事。

電影的最後,樂樂和綺華開心地嘻鬧玩耍著,你以為已經抓住了美麗的未來,導演卻在此時給了綺華致命的一擊,也讓觀眾期 盼的美滿結局瞬間破滅。失去依靠的樂樂哭喊著:「媽媽,妳在哪裡?」一個小小的身軀,獨自徘徊在鐵路平交道旁、黑暗的 地下道中、空無一人的步道橋上,從雙眼流露出的盡是無助與恐懼,嘴巴一張一合好似在傾訴著不公。一個原本有著無限光明前 途的新生命,此刻卻好像提早被判了死刑般沒了出口,同時影像也就此定格不動,留下觀眾呼出的沉重嘆息。「因為這是個現 實的社會。」我彷彿聽見導演如此說道。


文: 張冠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