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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關 雲 長
Lost Bladesman, The


評 分: 9/10
年 份: 2011
片 種: 動 作
導 演: 麥 兆 輝 、 莊 文 強
演 員: 甄 子 丹 、姜 文 、孫 儷 、方 中 信 、安 志 杰 、王 學 兵 、錢 小 豪 、王 柏 傑 、董 勇 、聶 遠 、李 宗 翰 、邵 兵


Lost Bladesman, The
看畢《關雲長》,內心浮現一個想法:「繼《赤壁》之後,又一部顛覆三國的神作!」

當初看完《赤壁》的第一集,就深深被諸葛亮與周瑜惺惺相惜的兄弟情結所感動!也對片中自創的陸戰感到嘆為觀止;再看 第二集,吳宇森把東吳與蜀漢聯繫成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又以曹操的口吻透露出世事的難料(戰場哪有什麼朋友?明天…他 們就是你的敵人!),還大大發揮小喬的愛民精神與聰慧形象(許多三國題材的作品都把她拍成花瓶),再運用孫尚香與孫叔才 之間的情義、周瑜那一句「大家都輸了」來反襯戰爭的殘酷──是近幾年別具一格的三國電影!

言歸正傳,這次的《關雲長》也令人震撼!不但著重於關羽這位名將的深入描寫,還特別把曹操塑造成跟一般傳統形象中更大 的不同面貌,還把《三國演義》的經典橋段「過五關斬六將」增添更多色彩,整部下來又深刻體現出「狼的天下」之意境。

一、有血有肉的關雲長─甄子丹

雖然甄哥的體型跟印象中的關羽的身高九尺差很多,但其實這個形象也是從文學作品《三國演義》而來,史實上的關羽未必就 是如此!更何況,甄哥可是肌肉發達、身手矯健──讓他演強壯威猛、武功蓋世的關羽,並不會說很不搭!

而在此不得不佩服甄哥的演技,可以說是相當的突破!雖然有人反應他的關羽幾乎「撲克臉」,但他把關羽在戰場上的剛正、在 百姓面前的慈悲、在眾人面前的謙卑、對綺蘭產生情愫卻克制自己不得越軌,可說是演得絲絲入扣!

而且我發現甄哥開始懂得用「眼神」來演戲──曹操罵劉備是「壞蛋」時,他拿刀頂著曹操的脖子,眼神流露出的恨意相當強烈, 也襯托出他對劉備的忠義;綺蘭當著甘夫人、靡夫人面前慫恿關羽獨自回去找劉備時,關羽眼神流露出一股憂鬱氣息(似乎是在很 思念劉備?);關羽跟曹操對飲時,眼神也表現出一股豪邁之氣;再殺敵──即使看起來情緒波動不是很大,但對於片中剛毅嚴肅 的關羽來說,「稍稍的情緒起伏」是很適合的表現方式。而且,也因為前段微量的感情變化,劇情進展下漸漸增強,到最後因為 綺蘭之死而爆走,可說是很有層次感!另外,他寧願背上「殺死好官」的臭名,也要拼死阻止曹操殺人滅口,那段讓人看的熱淚盈框!

除此之外,他的關羽可說是非常有血有肉──即使一樣描寫的武功卓絕,卻沒有《三國演義》的過分神化;即使有像羊一樣的心 腸,卻也不會說近乎神聖、毫無瑕疵;即使有受到自己幫助過的百姓所愛戴,卻又因為誤會而遭受另一批百姓所辱罵、丟石,自 己只能落魄地挨打不還手……另外,故事上還自創了一個劉備的小妾─綺蘭,同時還把這角色編成是關羽暗戀已久的同鄉,為這 段「鐵漢情節」更添加了一些柔情、一些掙扎。

總而言之,甄子丹所詮釋的關羽可說是我看過的許多三國作品裡,描述上最貼近「人」的關羽,還保留住大眾印象中的「忠義」 與「正氣」,他對綺蘭說的那句「我只是想為天下做點事!」沁人肺腑。他到結局那股「受盡欺騙」的迷惘也很強烈!正符合其英 文片名「The Lost Bladesman」(迷失的血性男兒)的涵義。

P.S.斬顏良前,曹操遞給關羽一碗飯說:「別急…吃完再殺!」,關羽卻回他:「別急…殺完再吃!」,頗有「溫酒斬華雄」的意味存在。

二、難以恨之的曹操─姜文

   論曹操的霸氣與威嚴,姜文也許沒有電視劇《三國》的陳建斌來的有魄力;論曹操的奸詐與狠勁,姜文也許沒有《赤壁》的張豐 毅來的深刻──但姜文的曹操可說是很有性格!也是以上兩位曹操所沒有的一個魅力:「真是讓人恨不起來的曹操。」

   關羽的首級被送到自己面前,曹操顯得滄桑、淒涼;白馬寨營被顏良強攻之時,曹操顯得從容、自信;當知道無法再留下關羽,曹 操即使無奈也誠心祝福;當提及天下大事的時候,曹操有自己的一套治國大方;當發現部下為了自己而冒死違抗他的命令時、體會 到「屬下為主子」的心情,曹操後來只能給予諒解;當得知皇帝企圖暗算關羽之際,曹操憤怒地為關羽打抱不平──除了不是很喜 歡他想利用春藥留住關羽的行為之外,姜文的曹操每一舉動都讓我恨不起來。還有那一句「人間仇恨太多,哪來的道義?」,可說 是道盡「姜文版」曹操的心境!

   有人提到:「這部片雖標榜著『關羽的故事』,曹操卻比關羽更像主角。」本人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整部看下來,關羽佔一半、曹 操也佔一半,沒有說誰比誰還重!況且兩角都有充分的發揮:甄哥用眼神跟氣勢去全力演好關羽、姜文則用獨特的演法去塑造不同的曹 操,可說誰也不讓誰!算是「雙主角制」的最佳表現。

三、不時啟蒙他人的普淨大師─周波

   原本《三國演義》只是過路人的普淨老僧,到這部電影轉身變成一位惇惇教誨的大師──周波所演的普淨,溫柔中又不失莊嚴,還指 點過關羽與曹操人生上的處世;最後為關羽祭奠時,還同曹操一起歎盡人生。

   他看關羽,察覺關羽一直強逼自己活在痛苦當中,期望關羽能夠放手;他看曹操,給予曹操「地獄之中有天堂」的不同視野,也建議 曹操不必過度思慮──編劇如此豐富了這個角色,又透過他帶著觀眾去看關羽跟曹操,這樣交相輝映的手法極為巧妙!

四、外表陽光、骨子城府的少年皇帝(漢獻帝劉協)─王伯傑

   這次的漢獻帝劉協也是一個爆點!剛開始出場就感覺是一個溫和、謙遜、開朗、積極的有為少年,除了免除臣子的禮儀,更會屈尊下 田與民眾一同耕農──他本人看起來也對曹操解除自己當年奔波之苦而深覺感激,還跟關羽坦承自己並不如曹操,但還是懷抱著「自 己將來會比曹操強」、「天命終歸自己」的理想……如此形象,相信有不少觀眾會對王伯傑所詮釋的劉協產生好感吧?(不可否認,本 人也是……)

   沒料到到頭來全是一個假象!如此Shine的良善皇帝竟暗藏殺機?即使曹操與關羽有約在先,皇帝劉協還是在暗中處處作梗、在關羽 單騎的一路上連連下殺手;最後還穿著一身威嚴的甲冑現身,表情也轉為陰沉──轉眼間對這名少年皇帝的良好形象灰飛煙滅!

五、成本比《赤壁》低,但誠意足夠的動作場面

   光從開頭顏良強攻白馬的場面看見,這部動作片的成本比《赤壁》還要少;不過同樣也交足了成績,攻城場面同樣拍的夠刺激、夠緊湊 ──曹軍射箭、袁軍回矛也夠精采;關羽斬顏良雖也是典型的「一刀斃命」,但凌厲砍下去的那一瞬間配合著轉變的黑白畫面、刀落地 的白氣擴散(或說是白塵),可說是極具特色!

   除外,甄哥的武打也很有自己的風格:一般三國戲劇的關羽幾乎都是拿青龍偃月刀清一色殺到底!而甄哥則是偃月刀、單刀、雙刃、弩、 拳腳功夫……等等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偃月刀還可以環繞自己全身地揮灑,與其說「耍刀」,還不如說是「御刀」──甄哥真的詮釋 出一個同樣神武且保留「甄氏功夫」風格的關羽。

   還有「過五關斬六將」的部份,因為有很多的想法──於是另外開小標題,於稍後再做介紹。

六、最有特色的「過五關斬六將」

   首先,針對《關雲長》替「千里走單騎」這段情節做出了最佳的詮釋:原本《三國演義》上必須經過洛陽、汜水關、滎陽等地前往劉備 的所在──河北,但其實從許都出發北上即可,何必往西繞一大圈子?而若採用正史,劉備當時的所在地是汝南 (此片就是採用這個),那 也不必迂迴繞路,直接南下更快到達。這就是經典名著《三國演義》所留下的Bug!

   然而,編劇卻巧妙修正了Bug,並且凸顯出關羽的「高義」與「將智」,表現上比《三國演義》更加出色:他先從東嶺關著手,由於東嶺關 本來就是《三國演義》自創的場景,所以地理位置設在哪裡都無所謂!此片則將東嶺關的定位設在「許都以南」,剛好符合直接下汝南投奔 劉備的合理點;但經過東嶺關部尉孔秀的阻擋,讓關羽意識到往南不安全,於是決定迂迴試著躲過伏兵,並前往洛陽想借用老友船隻來加速 行程(順便也達到避開敵人眼目的效果),展現出關羽的智慧;不料昔日好友已心向曹操,也阻擋著關羽──一場大戰下來,身負重傷的關羽為 普淨大師所救,傷癒後又改變策略,讓普淨大師護送嫂子綺蘭直接南下,卻獨自一人繼續繞圈子,一方面可以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一方面順 便斬殺路途上的貪官污吏,除了更昇華其機智的運用,還活現出關羽的嫉惡如仇!

   再來是武打動作,不論是第一場關羽與孔秀俐落的長兵器對決、第二場身中劇毒苦戰「福字號」幫眾、第三場掩門大殺卞喜、第四場壓倒性地 化解王植的糾纏,以及第五場很有「近代槍戰」味道的強弩攻防戰,都可說是設計的別出心裁!而且武戲中還帶著文戲,並不會淪落於「為打 而打」的局面──第一場孔秀為皇命的盡忠職守、第二場關羽與昔日「福字號」的朋友決裂、第三場關羽與卞喜的善惡寫照、第四場清官王 植的正氣阻攔、第五場關羽與戰友秦琪的刀戎相見,皆可足見濃濃的戲味!

   最後是人物塑造,以往《三國演義》沿用改編的相關作品,都把六將弄得只是像路人一樣被關羽KO,一直都是微不足道的呈現這六名「炮灰角 色」──當然,並不怪他們這麼做!因為《三國演義》本來就是這樣寫的,他們只是照本宣科罷了!而且也瞭解當初羅貫中的用意就是想凸顯 出關羽的無敵,所以並不多作苛究。

   《關雲長》則在此點上創新突破,不只把六名武將從路人提升到配角,還豐滿這六名角色,讓他們各有特色,在此一一介紹──

1.孔秀(安志杰):東嶺關部尉,身材挺拔、正氣昂然,只因職責所在刺殺關羽,讓人不禁嘆息……

2.韓福(聶遠):「福字號」幫主,寄身於洛陽。被改編成關羽昔日在江湖上的好兄弟,但念及曹操重振漢室有方、軍閥騷擾天下無度,力阻關羽回 到劉備身邊,卻又顧及兄弟情誼而自願死於關羽之手,讓人不勝悲哀!

3.孟坦(黑子):韓福之下屬,重情重義、剛烈如火,為報老大韓福喪命之仇,而率「福字號」幫眾圍攻關羽,其心可敬。

4.卞喜(余皚磊):汜水關縣令,因昔日起兵造反不得溫飽,投降朝廷後化為惡狼,魚肉百姓、作威作福。狼吞虎嚥的卑鄙模樣,令人可恨又可悲! 與關羽的「善狼」形象有很鮮明的對比。

5.王植(王學兵):滎陽太守,本為副官,卻見前任太守的惡行,而義勇殺之,後被朝廷遷昇;謹遵王法、愛民如子,是難得一見的好官。因看不 慣關羽一路上所造成的屍橫遍野,即使實力上的懸殊,也是拼死一擋;關羽鑑於其清廉,而屢屢留情,卻因嫂子被王植所捕,而不得不將其逼 死──深受百姓愛戴的王植就此消逝,令人婉惜……

6.秦琪(李宗翰):曹軍弓弩手,因顏良一役被關羽所救,因此感念其恩情;卻因皇命難違,在黃河渡口不得不擊殺關羽,而被反擊致死──恩義難 兩全的秦琪,繼韓福後又一個悲哀的角色!

七、「披著羊皮的狼」之主旨:劉協的陰險、曹操的憤怒、關羽的迷惘

   這部《關雲長》除了重新詮釋關羽、曹操兩大歷史人物之外,更明確表達一個主旨:「披著羊皮的狼。」

   它比《三國演義》更顛覆三國!把原本看似懦弱平庸的漢獻帝劉協,塑造成虛偽陰險的豺狼──也許有人覺得他殺關羽的舉動很正常…認為皇帝身 為在位者,為了大局可以如此做,「放關雲長回去,天下將永無寧日!」這句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也合乎情理。

   但有沒有人想過:劉協明明知道關羽是個對漢室極為忠誠的人,也瞭解關羽起初如此關切自己,自己卻表面上以誠相待、之後卻在別人背後戳一刀,而 且是那種最忠於漢朝、最忠於自己的人,這樣情何以堪?何況身為君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也要是臣子有錯在先!劉協瞞騙曹操、陷害關 羽,如此行徑破壞君臣間的道義,究竟是否恰當?

   再進一步的推演──今日劉協瞞著曹操,大膽到會對關羽施下殺手,那明日是不是也會在曹操背後捅上一刀?這疑慮會讓曹操從此心存芥蒂、處處防 範劉協,而且曹操的勢力尚比他還強,劉協這個動作反而將自己置於不利之處。

   總之,劉協的作為,除了遭人厭惡之外,還讓原本為了天下想去刺殺袁紹的關羽失去信心、陷入迷沼,更讓曹操今後留下憎惡、提高警戒,正如關羽 所說的那句:「這個昏君!」

   除了劉協,到結尾還把「二十年後,關羽被魏、吳圍攻,敗走麥城,等待劉備援救,可援軍遲遲未至……」這段後事血淋淋地擺在觀眾眼前,突顯出 「劉備是偽君子」的意圖更加顯著,呈現出:一隻披著狼皮的羊(關羽),卻在這個「狼的天下」,被一群披著羊皮的狼所陷害(劉協、劉備、諸葛亮、 孫權等人)。此等意境,讓人難以忘懷!

猛人 - 甄子丹 、姜文 、周波 、王柏傑


文: 小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