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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英 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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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 分: 6/10
年 份: 2002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張 藝 謀
演 員: 李 連 杰 , 陳 道 明 , 梁 朝 偉 , 張 曼 玉 , 章 子 怡 , 甄 子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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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來不需要懷疑張藝謀的影像構圖天賦;或者說,在他拍出《英雄》之前, 我從來不曾質疑老謀子寫情說故事的能力。從《紅高粱》到《搖啊搖,搖到外婆 橋》,老謀子擅長以封閉的神秘異國意象去建構西方人的假想中國情感;至於《秋 菊打官司》與《幸福時光》,老謀子則是洗淨鉛華專心訴說當代中國的人情冷暖, 即使充斥略帶煽情的矯作,也掩不住有如伊朗電影對人性觀察的那份醇美天真。

好吧,當我終於有機會《英雄》,已比上映之日整整晚了一年,所有的風風雨雨 早也埋藏在春秋戰國的塵土飛揚中。《英雄》雖然稱得上老謀子技術上最精緻的 一次表現,卻也是他在藝術原創性上最薄弱、在寫情上最荒腔走板的失敗演出。 老謀子過去作品格局皆不大,人物不求多、場景無須浩大,卻總有辦法藉著他天 賦的影像掌控能力,傳遞出封閉空間裡瀕臨崩潰的人際情感。即使是《幸福時光》 這類無比通俗的小品,張藝謀也總能挖掘出人性裡最卑微最動人的無奈,一方面 尖銳地諷刺一番,卻也不忘隨之而來的悲憫憐恤。這一次的《英雄》,其開放遼 闊的史詩格局對張藝謀來說無疑是一項挑戰,儘管擁有各方好手的夢幻組合,卻 終究和在電影最後關頭硬是不願使出「十步一殺」的刺客無名一樣,不僅「刺秦 任務」功虧一簣,「英雄任務」、「奧斯卡任務」都是如此。因為,是老謀子自 己放棄了。

關於電影裡流洩出的一股令人作噁的「大中國意識型態」,我想已無須再提。身 兼編劇的老謀子心中應自有想法,而創作者選擇為他所屬的政治信仰發聲也不是 什麼了不得的事(這方面荷里活還作得不夠多嗎)。我比較在意漏洞百出的劇本。 什麼時候張藝謀變得這麼沒創造力,亦步亦趨地追隨《羅生門》的腳步來故佈疑 陣?那故弄玄虛的紅、藍、白、綠、黑五色系真有達到預期效果嗎?在意念中決 鬥、從書法中悟出「天下」之道等非常形而上,感覺只會在金庸小說裡出現的名 詞,在《英雄》裡一提再提,卻看得我無比尷尬。《臥虎藏龍》裡關於李慕白的 悟道,是從他與玉蛟龍的互動間表現出來的,而不是單純一句「我明白了」之類 的鬼話就能解釋一切。然而,這類只適合「意會」卻不適合「明講」的無形議題, 竟是《英雄》的精神骨幹!殘劍與無名為了「天下」的理念甘願犧牲小我,別說 勸服不了飛雪,也從來沒說服電視機前的我。好吧,暫且把「理」放一旁,老謀 子這回竟連「情」都說得不清不楚!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瓊瑤,非安排梁朝偉和 張曼玉講些生死相許的肉麻鬼話(再加上一旁鬧場卻顯得多餘的章子怡),卻失 敗得激不出一點火花,白白浪費了這對默契絕佳的銀幕情侶!

《英雄》從開拍到宣傳上映,一直把《臥虎藏龍》當成假想敵。《臥虎藏龍》找 馬友友拉大提琴,《英雄》也不甘示弱地禮聘小提琴大師帕爾曼演奏,甚至還把 譚盾拉來為本片配樂。不配還好,這一配卻無疑強迫觀眾硬把兩部電影放在同一個 天平上秤重。再說譚盾為本片作的音樂實在與《臥虎藏龍》太過雷同,打鬥時的鼓 擊聲更是似曾相識,章子怡與張曼玉的對打戲彷彿延續了她在《臥虎藏龍》裡和楊 紫瓊的纏鬥;李連杰與甄子丹的比劍則是《黃飛鴻II男兒當自強》那場功夫片史上 最精彩武打場面的狗尾續貂…。整部《英雄》繁複得宛若大堆頭華語電影百科,更 好似在在提醒觀眾:請看看杜可風的攝影;別忘了瞧瞧奧斯卡級的和田惠美設計的 飄逸戲服;還有還有,程小東的武術設計……。徐克、李安、袁和平的那一套…我 老張都會,還更棒哩!真的嗎?我似乎只看到一張張油畫般美不勝收的桌布不斷在 銀幕前替換。大多時候,劇中角色其實已淪為活動布景(跟徐克的《蜀山傳》下場 類似)。幸好還有陳道明與張曼玉兩位精彩的演員(梁朝偉的角色出乎意料地蒼白 扁平,甚至比木著一張臉的李連杰還無法吸引我),勉強為這部金碧輝煌的鉅作撐 出一絲絲「人」性。

獨裁者往往是孤獨的,秦始皇在戲中不就大嘆沒人瞭解他。《英雄》雖然難得地獲 得大陸官方的支持,卻有不少大陸觀眾也不買老謀子的帳。到頭來,我發現老謀子 其實是藉著秦始皇這個在本片中最有人味的角色,所遭遇的種種身不由己與數度為 情勢所逼,來抒發他個人過往創作生涯所遭受的政治迫害與種種委屈;或者他是藉 著電影裡關於「天下」的解釋,來為他過去在創作上的曲高和寡與所有難堪困境解 套。老謀子真的擁抱天下、征服天下了嗎?或者他把「天下」給想簡單了?在此提 醒他,創作者必須忍受寂寞。

猛人 - 張曼玉


文: Ryan from 明日報電影評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