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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天 地 英 雄
Warriors of Heaven and Earth


評 分: 7/10
年 份: 2003
片 種: 武 俠
導 演: 何 平
演 員: 中 井 貴 一 、 姜 文 、 趙 薇 、 王 學 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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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riors of Heaven and Earth
雖然我一直沒機會看到何平的《雙旗鎮刀客》及《砲打雙燈》,我卻能從台灣有發行過的《日光 峽谷》中感受到何平那炫麗而情感豐沛的影像經營天賦。他擅長以濃烈、華麗的視覺意象堆積角 色內在澎湃洶湧的情感掙扎,北方兒女的繾綣情長總能在他的電影中激發出一股浪漫、懷舊的豪 邁氣概。這份精神距離傳統武俠片裡詭譎江湖的架空世界其實還有段距離,我倒覺得比較近似美 國西部電影的俠義情懷。

《日光峽谷》曾經讓我見識了邊疆中國的風光,但這一次《天地英雄》導領觀眾展開的絲路之旅 則遠遠勝過《英雄》、《天脈傳奇》等「號稱」史詩的失敗之作,成功以景傳情,在展現大江南 北的浩瀚遼闊之餘一發觀眾思古之幽情。是的,只有在這時後,我體內熄滅已久的大中國情懷, 才會再度燃起微弱的火花!

非常有觀眾緣的中井貴一飾演「西域的勞倫斯」——十三歲就來到中國學習交流的遣唐使來栖, 思鄉情切的他必須完成緝捕「屠城校尉李」(姜文)的任務,才能回到日本祖國。偏偏這個李校 尉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當年之所以成為朝廷通緝的要犯只因為抗命不殺手無寸鐵的突厥婦孺。 他為了報救命之恩,自願護送駝隊經書及釋迦牟尼舍立子返回長安。當開場沒多久,來栖和教 尉李精彩地在小村棧上內外來上一場拳拳到肉的生死對決後,我忽然明白了這是一部吳宇森式 的男性情誼電影呀。來栖因為在三招之內無法拿下教尉李而允諾他日長安城再戰一回合,雙方 不計前嫌攜手護衛駝隊的長安之行。就這樣,一場美好友誼於焉展開。諷刺的是,他們都是必 須殺人才能遂行任務,他們卻不願意殺人...

在這個磅礡陽剛世界中,女人只是過客,女人只是旁觀者,即使男人間的故事是由她來敘述, 由她來作結,傳奇的卻注定是男人。何平讓人物性格立體化的確有一套,教尉李一個「刀下留 人」的簡單動作就突顯出他的耿直(尤其姜文是這麼具爆發力的演員)。兄弟間兩肋插刀的默 契從無須言明(例如搶著去拿水袋),冷冰冰的一句「我是不想讓你們的媳婦當寡婦」、「不能 讓麻棍的孩子一出世,就見不著他爹」(姜文避免過熱的「冷」,還真恰到好處),就能滾燙 出最真誠的體諒與信賴。那份忠肝義膽士可殺不可辱的情緒,藉著挺身前行取水的大無謂赴死舉 動來證明武士的節操,藉著一個慢動作鏡頭來渲染出老不死的(這個老驥伏櫪的角色一副唐吉軻 德樣,還飄著《殺無赦》裡克林伊斯威特的氣味)以身祭井的蒼茫悲壯,這一部份幾乎是把黑澤 明式的、日本武士道、美國西部精神的混合後注入中式任俠情懷後的浪漫再現。

雖然只花了《英雄》成本的三分之一(《天地英雄》據稱斥資一千萬美金),《天地英雄》在技 術執行上同樣令人滿意。《英雄》的部份失敗源於凌空飄忽武打美學及過份誇飾的視覺效果引發 的華美失真,《天地英雄》重回近身肉搏的格鬥群戰,利用地形地物製造懸宕與臨場感,趙非的 俯角鏡頭多少帶著悲憫蒼生的無限感懷,年紀輕輕作品卻多得讓人瞠目結舌的荷里活當紅配樂家 A. R. Rahman(何平的第一人選其實是顏尼歐莫瑞康尼)時而溫柔時而暴烈,終於走出譚盾或趙 季平的影子,開創出兼具荷里活煽情與民俗特色的動人背景音樂。

就這樣,我在《天地英雄》那詭譎壯麗的荒漠豪情中感受到《阿拉伯的勞倫斯》的附體回魂。那 是遙遠的水平線上從模糊而逐漸明晰的馬上人影;那是遼闊萬千的帶戈壁景致與突厥民族服飾透 露出的相似;那是坐困戈壁時不為所動的浩氣蓋天(這部份夏哈卡布在《關鍵時刻》裡作了最失 敗的示範);那是一場完全由男人所決定的華麗冒險戰役...

不曉得是否商品的全球在地化與目標全球市場非得販賣一下民俗奇觀不可,戈壁、太殿、二胡、 再硬生生加入一段有關舍利子的神話題材。姑且不論尾聲的關鍵神蹟場景技術上的瑕疵,形而上 的宗教神蹟顯然已超過何平的能力,不但無法如《奪寶奇兵》或《聖戰奇兵》般在驚駭中高明地 透露道德教訓,甚至還在片尾唯恐觀眾不瞭解最終意圖似八股地浮現啼笑皆非的字幕卡。先前的 血脈賁張立即降溫至零下,跟《天脈傳奇》一樣原來只是一則宣揚教義的拙劣封建童話。我忽然 決定冷靜一下先前的熱血沸騰,這才發現飾演安大人的王學圻特色鮮明的演出不也淪為立體活動 道具,跟文珠、突厥人一樣,終究只是妝點英雄氣蓋的壁紙,更不要說有餘力去探測來栖、教尉 李兩人內在矛盾的國家認同情結,及整部電影泛著的漢人大一統神話迷思(這方面《英雄》當然 更嚴重)了。

可惜,只差十分鐘,真的,就那十分鐘,《天地英雄》本來有機會成為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史詩格 局中國電影。

猛人 - 姜文


文: Ryan from 明日報電影評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