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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長 恨 歌
Everlasting Regret


評 分: 9/10
年 份: 2005
片 種: 文 藝
導 演: 關 錦 鵬
演 員: 鄭 秀 文 、 梁 家 輝 、 胡 軍 、 吳 彥 祖 、 黃 覺 、 蘇 岩 、 鄭 希 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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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lasting Regret
「明知道這是不可以,無奈你仍然心痴痴…;何必逼我記住一個你…」鄧 麗君一曲【怎麼開始】,在《長恨歌》後成為我懷念時的指定旋律,上段 詞的為愛執著,似乎也像是我對《長恨歌》(等於鄭秀文)的特別情愫,一 種難言喻的迷戀。此曲在片中出現因卡帶「捲帶」而突然中止,正如主角 王琦瑤在片尾那突如其來令人窒息式的悲劇收場,也呼應了此片即使不完 美,卻又有種餘韻未了、令人意猶未盡的感觸。誠如王琦瑤勇敢求其所愛, 我也等量的支持《長恨歌》,即使那又是另一個(部)自以為對的人(電影)。

坊間流傳著許多關於《長恨歌》的負面聲浪,說著誰改編得不好,又或者剪輯 節奏銜接倉卒,以上筆者是頗有同感的。當初,我一再遲疑著是否要在電影公 映前兩個月,先看王安憶的原著小說?終於略有閱讀障礙的我,還是沒看成小 說,直接看了電影,其實照情勢看來,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深怕若我先看了小 說再看正片,不知道我會不會也成為那一批捍衛原著的右派…。電影本身晚小 說出現其實已經夠吃虧,我又何必死持著一本厚厚原著,去重重抨擊電影呢? 又或可說我不喜歡文字小說給了你無限想像空間,待改編的電影問世若非你腦 中所「認知」,便一昧否決否決,那麼這樣的「認知」意義又為何?像一部已在 你腦海由你主導完成的電影,拿去和現實電影成品比較,和重拍片的意思很像…, 原封不動或是擅改太多,實在難以取得觀者內心平衡並得到客觀的評論…,甚至 連原著作者王安憶都自承她的《長恨歌》很難改編了…,好吧!停止你那一套自 以為的苛責吧!不過我也實在討厭我的矛盾,在撰文當下我又何嘗不是在運用我 自以為的苛責,去抨擊那些「反長恨派」的人士?呵呵…,唉…,電影輿論就是 這麼玩味,不過我想真的就是那套「自以為對」即可吧!(就像今年那令人砲轟 不斷的「變質金馬」,說穿了也真是那十來人的自以為罷了…)這是電影存在的 價值,不一樣的人便有不一樣的感受,其實大家若都相同的觀感,那倒也挺悶的呀!

關於《長恨歌》,我質疑的絕不是坊間流傳關於鄭秀文的演技,或抱著好奇心一探 她究竟是否真有憂鬱症的跡象…?而是質疑關錦鵬和張叔平兩人之於《長恨歌》影 響力的比重問題!!!從《藍宇》到《長恨歌》,兩人可說是合作無間,但漸漸發 現張叔平似乎以強烈的美術、造型指導,與那過份風格化的花俏剪接,在影片調性 主控權上,已凌駕在「導演」關錦鵬上,關導演如同掛著導演牌的虛殼,導演根本 就像是張叔平!不否認張叔平美術上的成就,但其剪輯技巧已從過去令人感到的新 鮮,變成有種過份玩弄剪輯技巧之嫌,跳躍的時間點使節奏太快,顯得唐突之餘, 更殘害了演員情緒轉折表現上,某幾處出現了不連貫,觀者情緒上或許也可能發 生「入不了戲」的瓶頸。這樣的剪輯或許讓《長》親近了怕悶場的觀者,但對於講 求「沉著內心派」的觀者,肯定部受落,最後便只能落得兩頭空了。張叔平是幫是 害了《長恨歌》?這答案肯定關錦鵬都不知怎麼回答吧?我覺得唯有讓觀眾看了楊 智深「改編劇本」原稿,再看影片成果作比較,才能稍作解析吧。

鄭秀文Sammi,在我心中與《長恨歌》形成等號。雖然開始的確便已是錯誤的,道地 香港生長三十餘年的女人,就算氣質或靠化妝上能詮釋出上海女人的韻味,但「口音」 怎可能頓時成為滿口京片子呢?Sammi帶點廣東腔的普通話,在戲劇角度上無疑吃了 大虧!但也正因為帶著這種腔調,Sammi的個人特質與魅力也就更加彰顯!的確,Sammi 實在是太有明星氣息的女演員,光芒很難被掩蓋,這也是她叱吒樂壇十多年對觀者造 成的「既定印象」與影響,如前段她飾演在李主任(胡軍)身邊的女人時的艷麗造型, 就很難脫掉Sammi的明星影子,但就在她離開李主任後,隨著中晚年時期的順序式演 出,正如陳年的好酒愈陳愈入味,表現得也愈老愈好,而在那一刻,口音早就已不成 問題,因為她用心且動人的演出,早已讓觀者接受她正是有著口音的王琦瑤,也正式 走進了「專業演員身份」的鄭秀文。《長恨歌》讓Sammi從少到老,由明星味到演員 味,無疑地是她演藝生涯的一大蛻變(雖然她早已是我心中的好演員,畢竟我喜愛這 位女明星也是從她的「電影」開始…),Sammi全情投入的演出,令我內心暗湧、大聲 叫好!以往她習慣性「定神用力慢性眨眼」小動作已不再出現,但另一習慣性「抿嘴」 小動作仍在,好像Sammi悄悄地在對她的粉絲打招呼,Sammi的粉絲們自然也心領神會的 暗中竊喜笑說:「沒錯!是Sammi耶!」請原諒筆者的又痴又狂,因為至今我沒錯過任 何一部鄭秀文參與演出的電影,也是一種我的「慣性」認知與感想。

王琦瑤讓鄭秀文突破了外界甚至她自己都認為的不可能,那是無論外力如何艱難,一種 堅韌的毅力與誠信的使然。誠如王琦瑤一角,她是易碎的,卻也堅強的,勇敢對己忠誠, 勇於愛哪怕是錯愛!這和鄭秀文在拍攝過程的處境上頗雷同,令我想起1991年我另一超 級喜愛的偶像張曼玉,當她在拍攝《阮玲玉》時那句台詞:「人言可畏,我又何罪可畏?」, 與她當時爆發的情書事件相對應,令人一再印證並感嘆「人生真如戲」。其實鄭秀文的 演繹成果,相信擅於處理女性角色的關錦鵬絕對居功不小,耗盡心力磨出了Sammi的戲味, 由各方面看來,王琦瑤的故事,確實牽連著關錦鵬和鄭秀文,都是基於一種執著並相信的 勇氣,如今的成績,我覺得戲外的現實人物際遇比起王琦瑤幸福多了。

在電影於台灣公映前的兩個月,預告片令我反覆點選觀賞,全情投入醉心不已。那短短幾 秒閃逝的畫面,或是那幾句台詞「再見」「他死了、他死了,他死的時候想的是我…」「 你騙我」「你以為他會告訴一個這樣吃他穿他的女人嗎?」「女人嘛!總該為自己打算一 下」…,早已令人神往著急著想看正片。其實這幾句剪輯在預告片的話語,也是左右王琦 瑤一生的關鍵詞,歷經了幾個男人的來去,她仍然堅守在上海,歷經了一切動亂,這是種 忠實,是對國、更為愛,打從她在上海小姐選拔遇見了李主任那一刻開始,便定了她的宿 命,把自己未來交給了上海,名副其實的上海小姐。她一生最愛李主任(胡軍),從她清 楚記得他離開是68天前黃昏的事,在她終需告別他倆的紀念「公寓」時的倚牆悼念;晚年 在領回該公寓時從他人得知了李主任的消息時,她眼眶含淚帶著一份心安的微笑神情,我 知道我們已隨之進入了她遙想李主任的畫面;最後一場戲王琦瑤要求逃難的小情人老克獵 別煩她,她口中說的那句:「我家裡最近出了點事…(得知李主任逝世消息),我想靜靜。」 此時王琦瑤正坐在當年和李主任同居的那棟公寓裡的沙發上,顯見她終其一生的守候與濃 濃的愛意。那段震撼全球影迷共同關注的「撞牆戲」,她說:「他死了,他死了,他死的 時候想的是我,他死的時候是想我的…,你們都以為我不會傷心,為了他,我可以不活。」 這句話是當年李主任無奈非得離開琦瑤的身邊,托付程先生(梁家輝)向琦瑤謊稱他已死 時,琦瑤痛心疾首的哀鳴,如今想起的確有些毛骨悚然,沒想到這回李主任真正的死去, 也造成了王琦瑤真的活不成…(應驗了「為了他,我可以不活」那句話…),被錯愛了的 老克獵錯殺身亡。其實對琦瑤而言那是可承受的痛與悲劇,但另一個把一生給同一個人(對 王琦瑤)的程先生,那份痛卻是永遠只能埋藏在心中的難以承受。

時間的流逝、人事已非,是《長恨歌》一再強調著的,也是近來電影大導著迷的「數字遊 戲」,如:每部電影必玩的王家衛及前陣子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裡皆可見。《長》從開 場的時鐘「滴答」聲,便告知觀者預備開始,一同回到1947年,看著大時代裡一個女人的 故事演變,接著便是快節奏、大幅度的改變。先前我對此剪輯相當不以為然,但真要換角度 想,正因這般倉卒,未有預期的快,更像時間流逝時常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戲尾每幾段戲 便夾雜著一個人物於****年的「離開(逝世)」於某處(非上海),更對應著王琦瑤對上海 的堅持,與一種老人眼看著熟悉親友逐個離去的感嘆。當程先生(梁家輝)於1976年文革後 回到上海,同樣的咖啡室,在30年前,還依稀記得有個年輕姑娘,為程先生的邀請遲來赴約, 清純的模樣,向侍應生點餐說:「一杯咖啡,一客奶油蛋糕。」隨後便對程先生說:「對不 起,我來晚了。」那位清純姑娘王琦瑤,和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程先生,各據餐桌的對角,而 今,歲月在兩人臉上留下痕跡,實在感嘆,不過程先生低頭說了句:「老了,挺好的。」那句 話有種難言喻的感動,一份恬然。隨後一場戲正接著鄧麗君的另一曲「時光不停地流,一去不 回來…」,無論琦瑤永遠扮演著遲到者,但程仕路始終卻只能在原地守候,就如同他坐在餐桌 等候的那樣堅定,卻始終不敢貿然踏出一步。而琦瑤和程先生的「最後一次」對手戲,琦瑤欲 言又止:「有些話,過兩天再和你說…。」程先生依舊靜靜點頭,其實大家(觀者)心裡都有 盤算,那或許是個圓滿的幸福收尾,但那句話始終沒被說出口,程先生也沒問過,終究成為程 先生永遠長恨的悲歌,其實真正的《長恨歌》是屬於程先生的,「據說」原著小說程先生的篇 幅並不多,但編導選擇程先生此角作為關鍵性角色,非常高明。

Sammi詮釋王琦瑤有著多層次的變化,且每隨著一個生命中重要的男人出現,便是她向前一個 形象的自己告別。好多場戲令人印象深刻,那段痛不欲生的撞牆戲不再多說,只是覺得當下梁 家輝的反應表情似乎不是演出來的,而是真正被Sammi嚇到…。而Sammi隨著胡軍的出現,成 為了她的女人,看似花瓶,但當時的她的確需要這樣的氣質,隨胡軍的離開後,她也正式踏上 「影后競技場」,中年那段康明遜(吳彥祖)的離去,她以金條換取和某人(癌症病患)假結 婚註冊成為夫婦,那段她被批「不正經的女人」神情潛藏的怒意,隨後示威般的說著一段話, 最後那句:「反正我已是個無所謂的人了。」很出色;隨後那段拍結婚照的那場戲,是筆者個 人非常喜愛的一段,掛名的生癌丈夫在就好位拍結婚照前突如其來地狂咳不止,當下氣氛尷尬 ,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不論是王琦瑤或是程仕路,鄭秀文這段戲那無奈並「稱職」地替「丈夫」 掃掃背,眼神空洞顯露著無奈,拍照的程先生(梁家輝)自然不好受,此段戲好糾心,連佯裝 開心發著喜糖的王琦瑤,都難讓人開心,反爾滿是心疼。隨後的中晚年階段,詮釋獨自撫養女 兒薇薇的王琦瑤,鄭秀文在張叔平的造形設計下,老妝扮相相當具有說服力,張叔平的成功, 讓鄭秀文首次升格當媽的角色,一段與女兒的爭吵戲令人動容,Sammi令人驚喜!老年想要挽 回年輕與逝去的年華,和老克獵那段禁忌之愛真的讓觀者相當不舒服,Sammi卻也展現出即使 年華已褪去,仍急欲抓住小情人心與對愛的奢望,Sammi絕對是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大熱。

而全片以梁家輝的程先生為口白,極具必要性,由他來輔助看待王琦瑤的一生相當貼切,梁家 輝的表現真的棒極了!他的角色始終如一的沉穩內斂,即使和觀者一樣難忍晚年鄭秀文和黃覺 那段忘年畸戀,但仍基於一份守候、尊重,更是一份出自於滿是情意的縱容,直到她的死去, 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淚水往肚裡吞默默承受的份,好心酸。另外再度感謝造型化妝,梁家輝 的老妝加上他的神情,真的極度傳神,每次看到他就莫名感傷。程先生一直躲在暗房裡沖洗著 琦瑤的相片,他正如同活在那塊「黑布廉」裡的男人,從沒能像胡軍擁有漂亮的氣勢,但他即 使隱藏在角落,卻是全片最被關注且喜愛的男人。而胡軍出場戲不多,在有限的表演空間下, 只能靠他的外在魅力去說服觀者-「他就是王琦瑤一生最愛的男人」。不過他也的確表現地也不 俗,也讓筆者感到胡軍真的非常擅長扮演一部戲裡,讓女人(及觀眾)終生最難忘的那一位男人, 還記得吳君如在《金雞》裡一直瘋狂追逐著他要手機號碼嗎?呵呵。而吳彥祖正如曇花一現, 沒佔太大份量,倒是黃覺的年輕人的那股蠻勁,令人深刻。而飾演王琦瑤最好朋友蔣麗莉的蘇 岩,也挺不錯,一段她倆重逢的相擁而泣的哭戲很動人,她對康明遜像是下馬威的要他好好對 待王琦瑤,更可見這兩人深厚的情誼,而後加上程先生三人共舞歡唱的「這美麗的香格里拉, 這可愛的香格里拉…」,一個聚餐畫面定鏡,夾雜了五人(加上康明遜與程先生的妻子)當事 人和局外人的尷尬氛圍,挺突出的一鏡。突然想特別講述一個小角色,飾演王琦瑤舅媽的女演 員,雖才出現兩場戲,但扮相大轉變差點認不出來,且她開場的強勢,在後來卻願意在王琦瑤需 要時伸出援手,若加了戲份可能會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

攝影、音樂、美術、造型皆十分出色,關錦鵬的細膩依舊可見,這雖不是部完美的電影,但是部 讓我喜歡的電影,或許可說是因為我太喜歡鄭秀文之故,我不否認!但喜歡一部戲,就像喜歡一 個人,需要一種「我自以為」的偏執,勇敢去愛我的選擇不就得?王琦瑤是,程先生是,關導是, 鄭秀文是,張叔平是,我是…,誰不是???

《長恨歌 Everlasting Regret》"永久的悔恨"!?倒不盡然,反倒欣賞王琦瑤的勇敢,勇於面對 生命的轉折,愈發堅毅、迷人的光彩,即使老了,一切變了,至少是我要的,我能承受的,像是種 沒人能介入的自我封建,但每個人不就該為自己多活一點嗎?不論外在輿論是如何看待,始終如一 的堅定,自我的快樂。

猛人 - 整體演員均佳(最佳--鄭秀文、梁家輝) 、攝影、音樂、美術造型


文: 楊達敬 from Tachingmovie達雞個人網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