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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大 隻 佬
Running on Karma


評 分: 10/10
年 份: 2003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杜 琪 峰 、 韋 家 輝
演 員: 劉 德 華 、 張 柏 芝 、 張 兆 輝 、 湯 寶 如 、 秦 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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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ning on Karma
(內文有提及本片劇情之處,敬請注意!)

原以為是部搞笑喜劇片,因劉德華彷如《瘦身男女》又再度靠特殊化妝扮「大隻」,誰 知從預告片再一路觀看至正片後,由杜琪峰、韋家輝率領的編劇班底,徹底令觀眾驚醒 (省)!除了是扭轉在觀影前對此片的誤會之「醒」,其劇本也深層淨化了觀者心靈並對 人世間所「醒」,從驚醒至驚省,《大隻佬》令人驚喜不已!

《大隻佬》是筆者個人評選創立的「角落華語電影金獎」2003年最大贏家,由紮實有深度 的劇本至演員精確的表演,再看各技術舉凡攝影、剪輯、視效、 音效、動作、美指、主題 曲,整體成績非常出色!光是主旨傳授的「正面性教化意義」,便根深柢固於人心,雋永 的對白亦令人咀嚼再三,而在營造氣氛的功力上也十分突出。開場令人感到震撼,同一時 間雙線發展的警方緝案,卻又相互連結,呈現待挖掘的懸疑事件,隨後將主線置於可視「因 果報應」的了因(大隻佬)及一個純情善良的女警李鳳儀(上輩子卻是個屠殺百姓的日本 兵),為他倆看似淡如水實為情深的關係感動不已,但最後卻又將觀者的情緒,從驚悚氣 氛下令人感到浪漫的情感描述,進而轉成哀傷且憤恨,但此時卻又悄悄地替觀者進行「療 傷」工作,隨著主角大隻佬化悲憤為力量的抉擇下,觀者也得以釋懷。戲終,步出戲院, 猶如一場大病初癒,雖仍帶著些微餘痛,卻已覓得〝良藥〞得以隨時間將其治癒了。

此片正因為如此成功的牽動著觀者種種情緒轉折,於是其灌輸的中心題旨「教人行善」的 寓意也更深刻烙在觀者心中,佛家所云:「因果報應」、「前世今生」,在此片劇本優異 刻劃下,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不落入俗套。此片妙趣的將段落明顯區隔為上下兩段,上半段 將主要人物一一介紹出場,並在一場重案組緝兇的過程中,讓「被害人」、「兇手」以及 協助兇手逃亡的女子,這三人間牽涉前世的因延伸至今生的果,相互報應牽扯,相當微妙 也點出主題,而下半段則將在上半段的主題拓展在主角大隻佬及李鳳儀身上。上半段看到 大隻佬協助李鳳儀追查命案真相並追捕兇手,大隻佬的介入之因是為了拯救李鳳儀,雖大 隻佬已明白「因果」關係,也知李鳳儀將慘遭殺害(因前世業障),但大隻佬看見了李鳳 儀今世的善良,於是藉助她破案同時,實為進行「救她一命」計畫。下半段則是李鳳儀為 了回報大隻佬,而去尋找大隻佬,得知大隻佬內心難以磨滅的傷痛,一心想撫平大隻佬的 創傷,卻沒想到她的出現使大隻佬從壓抑、掙扎,到再度撕裂的不堪傷痛。劇本實在太出 色了!能將「佛家思想」教人行善意念灌輸其中,卻不著教條式的痕跡,而是由精彩劇情 發展中,步步傳遞給觀者,並同時進行淨化心靈的工作。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一個人做過的事,永遠都跟住,甩 不掉的…」「佛只在乎一件事:當下種的因」…,這些對白令人印象極深,還不時成為筆 者唸唸有詞的口頭禪,或當成憤恨時的精神良藥,若非影片的成功,這些話不可能會如此 震撼人心。

影片將男女主角塑造成功,彼此相互影響著,李鳳儀(張柏芝)的出現及結局時的處境, 使大隻佬重省並正視內心曾有的傷痛,雖這麼一來是將大隻佬同一處舊傷二度受創,但也 因此能讓上回受傷時而產生的消極態度,這回得以慎重以待並一併處理,予以治癒。李鳳 儀的犧牲成就了大隻佬對人世間嶄新領悟,這也是大隻佬拯救李鳳儀數次的「回報」,李 鳳儀早已願奉獻一切給大隻佬,即便是生命…,兩角間亦可窺探其因果關係。此片設定李 鳳儀的前世業障為「中國人歷史上最仇恨的日本兵」,筆者本身對當初日本人屠殺中國人 的歷史傷痛始終憤恨不平,也之所以此片安排前世今生相較懸殊的善良女警李鳳儀時,內 心相當掙扎,不過此片結局的安排悄悄地「報復」了我們有過的歷史仇恨,雖然看著李鳳 儀的下場很感傷,但相信這是最好的安排,就技術層面段段皆精彩,開場街頭追逐雙線交 錯同步發展,節奏掌握的相當棒,剪輯功不可沒;一場大隻佬重返上半段命案現場,將兩 印度人事發時的打鬥場面,用己身示範相互穿插,武指、攝影結合剪輯的完美呈現!而後 段敘事手法,結合剪輯,呈現李鳳儀上山欲引出孫果(當初殺害大隻佬的青梅竹馬小翠的 兇手)卻已消失一個星期時,影片採倒敘敘述李鳳儀一星期前上山經過,再回到現在式- 大隻佬上山尋覓李鳳儀的下落,雖已從李鳳儀拍攝的DV中預知結果,但唯有如此描述手法, 更激起觀者極欲知究竟發生何事的好奇心,若平鋪直敘效果也許就大打折扣,這段處理得 很好,氣氛營造結合驚悚、恐懼卻又浪漫,相當難忘。

看完此片實在難以忘懷劉德華及張柏芝的演出。劉德華此回令我深刻感到他「影帝」的魅 力與價值,算是他的代表作。大隻佬外表佯裝歡笑,內心卻有極抑鬱的陰暗面,劉德華表 現得自然卻不刻意,尤其後段抱著李鳳儀痛哭失聲的吶喊,並轉為極欲復仇的兇惡眼神, 以致出現了人在精神大受刺激下的暫時性人格分裂,片中以劉德華一人分飾兩角描述他內 心行善或作惡的自我抗衡,劉德華的表現豐富多元,面對情感的壓抑卻情深,相當棒!而 張柏芝在緋聞八卦令人模糊焦點並令人對她形象打折之際,《大隻佬》裡李鳳儀的純情、善 良,彷彿找回了她初出道時《星願》令人懷念的純真,李鳳儀的執著,在路燈下形單影隻 苦等大隻佬20個鐘頭,等到大隻佬來時,對他說:「我這麼普普通通,還有一個這麼厲害 的大塊頭對我這麼好…我應該滿足了…」就是這句,令人愛她到一種極致。而後在大隻佬 揭露她的前世及今生應有的報應時,她的面容從幸福滿足轉為恐懼,該氛圍令人屏息,而 後大隻佬鬆開她緊握的手離去,一人在陰暗的街道,面容極為恐懼,而片中張柏芝手錶的 招牌鈴聲倒數計時器忽作響,攝影鏡頭還拍到了她手臂的〝雞皮疙瘩〞,那場戲的呈現結 合張柏芝演出相當驚人,而後張柏芝因在得知了自己必死刻意在大隻佬面前形象有了大轉 換,此片給足了演員發揮空間。而至今令我最難忘的莫過於兩人在片尾前約26分鐘的最後 「相聚」畫面,李鳳儀在要和大隻佬道別前,帶點羞澀的表情,緩緩地對大隻佬說:「大 隻佬,可唔可以俾(借)我一分鐘o架?」大隻佬立刻回:「可以。」當下林夕填詞,黃耀明 主唱的「身外情」音樂一下,那「一分鐘」,兩人手牽手漫步在街頭,大隻佬說:「妳的 手好冷」,李鳳儀微笑的比了手勢說:「噓…」,兩人就在片刻不發一語,本是李鳳儀主 動牽著大隻佬的手,轉為大隻佬主動緊握著他,鏡頭再轉到李鳳儀的微笑表情,這段戲成 功的將兩人之間淡然卻蘊藏的深深情意,與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表露無遺,影片從沒將他 們塑為情侶,因礙於大隻佬的身份,大隻佬永遠是壓抑自己的,所以那場戲大隻佬的手主 動將李鳳儀握得緊緊地,不只是李鳳儀感覺到了大隻佬的情意,就連所有觀者都陶醉其中。 最後李鳳儀在「一分鐘」後主動將手鬆開,開心灑脫地向大隻佬說:「唔該,大隻佬,拜 拜。」大隻佬說了:「拜拜」佇在原地看著李鳳儀離去,李鳳儀卻頭也不回,但鏡頭明顯 地看出李鳳儀在開心的大步離去時,面容轉為惆悵的神情,因她知道那或許是最後一次見 大隻佬了…。這段戲是全片的經典畫面,只要聽到那首《身外情》(國:帶不走)就會想 到這部戲的〝那一分鐘〞,林夕的詞完全描繪這部戲的主旨及兩人的情感,超級超級推薦! 另外再表揚一位優秀的好演員,那就是脾氣暴躁面目兇狠的警官張兆輝,他演得真的好有 味,也難怪漸漸成為杜琪峰的固定演出班底。

不少人因為片尾一頭霧水,直嚷著:「看不懂」,並說:「為何會出現兩個劉德華?」筆 者在前段也有提到因大隻佬是個和尚出身,一切以善念為出發點,但二度遭到兇手孫果殺 害了他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前一次受傷時的壓抑導致於第二度再次重創時的爆發,在大受 刺激下,使內心揚善的自己有了極欲復仇的意念,而那一剎那他所見到的孫果,其實只是內 心自我暫時性的人格分裂,影片設計兩個劉德華來呈現,一個是大隻佬,另一個則像是孫 果的模樣,一個善惡之間的對抗,勾勒出大隻佬內心的糾結,而最後「倆人」的對打、結 果,從大隻佬那句「我明白了…」體悟出「冤冤相報何時了?」並擇善的看破與超脫,同 時亦呼應了最後張柏芝在山崖說的那句:「希望以後再也沒有人殺人。」悄悄平息了觀者的 滿腔憤恨,轉為平靜以待。實在是傑出的呈現,令人驚喜。

今是2005年4月6日,在我寫這篇文章時,我能想像大隻佬還在山上等著孫果的出現,在2008 年7月時他們會遇見,大隻佬最後以善與愛泯除了所有恩怨,若現在有諸多怨念的你,何不學 著大隻佬的精神,仰望著天看破一切呢?

《大隻佬》近年來深深撼動我的經典電影!杜琪峰是個多產多元卻保有水準的好導演,也要 多謝那一班幕後工作人員,特別是編劇功臣,另外要向看大陸盜版的觀者說,記得要看正宗 港版正版,因為筆者的朋友從看了前者與我應邀下再看了後者,居然有截然不同的觀感,也 顯見正版港版的「原創」及崇高地位!

猛人 - 整體幕後工作人員(尤其四人編劇)、劉德華、張柏芝、張兆輝


文: 楊達敬 from Tachingmovie達雞個人網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