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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另 一 半
Other Half, The


評 分: 7/10
年 份: 2006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應 亮
演 員: 曾 曉 菲


Other Half, The
中 國 新 一 代 在 國 際 影 壇 揚 威 的 年 青 導 演 ﹐ 似 乎 都 離 不 開 「 地 下 」、 「 被 禁 」、 「 紀 實 」等 標 籤 化 的 形 像 。 新 人 應 亮 也 不 例 外 ﹐ 不 論 是 去 年 的 第 一 部 長 片《 背 鴨 子 的 男 孩 》﹐ 或 是 今 年 的 最 新 作 品 《 另 一 半 》﹐ 即 使 屢 在 海 外 獲 獎 連 連 ﹐ 但 是 在 國 內 始 終 浮 不 上 水 面 ﹐ 直 到 今 時 今 日 仍 然 未 能 公 映 。

《 另 一 半 》是 年 青 導 演 應 亮 的 第 二 部 數 碼 劇 情 長 片 ﹐ 故 事 採 取 第 六 代 以 後 電 影 人 最 常 用 的 紀 實 方 式 ﹐ 講 述 四 川 自 貢 市 一 名 律 師 樓 女 秘 書 小 芬 (曾 曉 菲) 的 生 活 困 難 ﹐ 以 及 當 地 千 奇 百 怪 的 離 婚 個 案 實 錄 。 當 然 ﹐ 影 片 雖 以 紀 實 角 度 拍 攝 ﹐ 但 當 中 內 容 有 多 少 是 真 ﹐ 多 少 是 假 ﹐ 我 們 是 無 從 稽 考 。

應 亮 是 中 國 最 新 崛 起 的 獨 立 低 成 本 導 演 之 一 ﹐ 不 論 是 首 作 《 背 鴨 子 的 男 孩 》﹐ 或 是 這 部 《 另 一 半 》﹐ 都 以 數 萬 元 人 民 幣 的 超 低 成 本 完 成 ﹐ 而 且 都 在 國 際 電 影 節 大 放 異 彩 (此 片 已 先 後 在 東 京 Filmex 電 影 節 、 新 加 坡 國 際 電 影 節 和 韓 國 全 州 電 影 節 獲 得 不 同 的 大 獎) ﹐ 實 力 不 容 忽 視 。 事 實 上 ﹐ 中 國 內 地 目 前 的 電 影 發 展 頗 為 畸 形 ﹐ 一 路 是 往 極 盡 奢 華 和 浮 誇 的 大 堆 頭 方 向 發 展 ﹐ 力 圖 在 大 銀 幕 上 製 造 虛 幻 和 不 切 實 際 的 世 界 ﹐ 例 如 張 藝 謀 和 陳 凱 歌 等 人 便 是 當 中 表 表 者 ﹔ 另 一 路 卻 剛 剛 相 反 ﹐ 以 極 度 寫 實 和 貼 近 生 活 的 手 法 為 主 ﹐ 目 標 就 是 為 社 會 進 行 紀 錄 ﹐ 賈 樟 柯 、 王 小 帥 等 便 是 最 佳 例 子 ﹐ 而 新 晉 導 演 應 亮 走 的 ﹐ 也 明 顯 是 這 一 路 。

應 亮 的 電 影 語 言 運 用 ﹐ 例 如 對 長 鏡 頭 的 堅 持 、 起 用 非 專 業 演 員 、 充 滿 社 會 責 任 和 富 同 情 心 的 劇 情 處 理 、 以 及 大 量 畫 外 音 及 各 種 聲 效 的 控 制 ﹐ 無 一 不 讓 人 想 起 一 批 第 六 代 導 演 的 作 品 ﹐ 尤 其 是 賈 樟 柯 的 《 小 武 》、《 任 逍 遙 》等 ﹐ 不 論 是 表 面 看 似 粗 糙 ﹐ 但 實 際 計 算 精 準 的 畫 面 美 學 ﹐ 還 是 刻 意 炮 製 的 額 外 聲 效 ﹐兩 人 的 手 法 都 可 其 相 似 ﹐ 說 是 同 道 中 人 並 不 為 過 。

影 片 雖 以 律 師 樓 女 秘 書 為 主 角 ﹐ 但 明 顯 沒 有 為 她 安 排 強 而 有 力 的 主 線 劇 情 。編 導 往 往 只 在 一 些 過 場 的 戲 分 ﹐ 才 以 極 簡 單 的 筆 觸 ﹐ 輕 描 淡 寫 地 敘 述 她 的 遭 遇 。 相 對 而 言 ﹐ 影 片 的 焦 點 ﹐ 看 來 是 那 些 一 個 接 一 個 ﹐ 卻 又 毫 無 戲 劇 關 連 的 離 婚 個 案 。 抱 著 觀 看 傳 統 劇 情 片 期 望 的 觀 眾 ﹐ 或 許 會 被 影 片 斷 裂 和 幾 近 毫 無 追 看 性 的 情 節 所 困 惑 ﹐ 相 反 而 言 ﹐ 如 果 從 一 個 「 報 告 文 學 」的 角 度 去 看 ﹐ 或 會 發 覺 片 中 的 個 案 不 無 趣 味 ﹐ 而 且 對 社 會 的 觀 察 和 批 判 ﹐ 也 不 乏 妙 筆 。 唯 一 可 惜 之 處 ﹐ 是 編 導 只 交 出 了 他 的 觀 察 報 告 ﹐ 卻 沒 能 把 他 蒐 集 回 來 的 好 東 西 提 煉 ﹐ 以 至 整 部 片 只 能 停 留 在 一 個 豐 富 但 單 調 的 紀 錄 ﹐ 而 始 終 未 能 進 一 部 提 升 。 另 外 ﹐ 正 如 上 述 ﹐ 片 中 主 線 ﹐ 即 女 秘 書 小 芬 的 家 庭 和 愛 情 危 機 ﹐斷 裂 而 乏 力 ﹐ 是 全 片 一 大 敗 筆 ﹐ 如 編 導 能 把 這 段 戲 和 他 的 社 會 觀 察 有 機 化 地 結 合 ﹐ 或 許 便 能 大 大 加 強 影 片 的 深 度 ﹐ 不 致 如 現 在 一 樣 ﹐ 「 廣 而 不 深 」了 。

據 應 亮 所 言 ﹐ 片 中 的 離 婚 個 案 都 是 透 過 資 料 蒐 集 得 來 的 真 實 故 事 。 這 些 檔 案 雖 然 來 得 比 較 零 碎 ﹐ 但 有 趣 的 是 ﹐ 差 不 多 全 部 的 離 婚 要 求 ﹐ 都 是 由 女 性 提 出 ﹐ 而 且 她 們 的 理 由 也 頗 為 霸 道 ﹐ 究 竟 當 下 中 國 (或 單 是 四 川 而 言) 的 兩 性 地 位 是 否 真 的 產 生 了 結 構 性 的 變 化 ﹐形 成 了 男 弱 女 強 的 現 像 ﹐還 是 編 導 有 意 以 偏 概 全 ﹐ 把 男 性 觀 點 全 都 抹 掉 了 ? 便 不 得 而 知 。

《 另 一 半 》的 非 傳 統 敘 事 結 構 ﹐ 不 容 易 為 主 流 觀 眾 所 接 受 ﹐ 但 正 如 應 亮 曾 經 接 受 訪 問 所 言 ﹐ 他 選 擇 以 極 低 成 本 的 獨 立 製 片 方 式 拍 片 ﹐ 就 是 希 望 不 受 限 制 ﹐ 盡 情 發 揮 自 己 心 中 所 想 。 現 代 不 少 電 影 人 面 對 的 一 個 樽 頸 位 ﹐ 就 是 因 為 受 到 外 來 或 內 在 條 件 所 限 ﹐ 未 能 隨 心 所 欲 創 作 ﹐ 以 至 未 能 作 出 突 破 。 所 以 ﹐ 像 應 亮 這 種 敢 於 嘗 試 和 堅 持 自 我 的 電 影 人 ﹐ 實 在 值 得 鼓 勵 ﹐ 而 這 也 正 是 新 一 代 電 影 最 需 要 的 原 素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