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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目 錄 |

小 城 之 春
Springtime in a Small Town


評 分: 6/10
年 份: 2003
片 種: 劇 情
導 演: 田 壯 壯
演 員: 吳 軍 、 辛 柏 青 、 胡 靖 釩 、 盧 思 思 、 葉 小 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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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ingtime in a Small Town
中 國 名 導 演 費 穆 於 1948 年 執 導 的 文 藝 片 《 小 城 之 春 》﹐ 曾 被 多 次 評 為 史 上 最 佳 中 國 電 影 ﹐ 深 受 評 論 界 的 喜 愛 ﹐ 支 持 者 眾 ﹐ 連 第 五 代 名 導 田 壯 壯 也 是 其 擁 躉 ﹐ 並 把 重 拍 《 小 城 之 春 》視 為 他 被 禁 拍 電 影 十 年 後 復 出 的 首 要 工 作 。

作 為 舊 版《 小 城 之 春 》的 影 迷 ﹐ 田 壯 壯 並 沒 有 把 原 來 的 劇 情 作 出 了 什 麼 改 動 。 影 片 故 事 仍 然 是 以 四 個 人 物 為 主 ﹐ 包 括 住 在 頹 廢 小 城 的 戴 禮 言 (吳 軍) 和 其 妻 周 玉 紋 (胡 靖 釩) ﹐ 妹 妹 戴 秀 (盧 思 思) 及 由 上 海 到 小 城 探 望 禮 言 的 章 志 枕 (辛 柏 青) 。 禮 言 和 玉 紋 的 夫 妻 關 係 淡 如 清 水 ﹐ 而 志 枕 又 剛 好 是 玉 紋 青 梅 竹 馬 的 舊 情 人 ﹐ 禮 言 更 打 算 撮 合 妹 妹 戴 秀 和 志 枕 ﹐ 四 人 各 懷 心 事 ﹐ 不 知 如 何 自 決 ... 田 壯 壯 對 於 原 著 劇 情 比 較 大 的 改 動 ﹐ 是 刪 除 了 初 段 志 枕 到 訪 後 ﹐ 四 個 人 在 夜 間 首 次 敘 舊 ﹐ 戴 秀 高 歌 一 場 的 戲 。 舊 版 的 這 段 戲 是 影 片 第 一 個 高 潮 位 ﹐ 透 過 影 機 的 活 動 ﹐ 把 志 枕 對 玉 紋 欲 斷 難 斷 的 心 情 淋 灕 地 表 達 。 另 外 ﹐ 田 導 也 加 了 一 場 志 枕 在 課 室 教 導 戴 秀 和 她 的 同 學 跳 舞 的 戲 ﹐ 是 片 中 唯 一 一 場 出 現 超 過 五 個 人 的 場 面 。

費 穆 的 《 小 城 之 春 》所 以 留 名 後 世 ﹐ 最 大 原 因 是 因 為 他 拍 出 了 中 國 人 的 情 懷 ﹐ 他 揉 合 了 中 國 傳 統 戲 劇 的 風 格 ﹐ 配 上 深 刻 細 膩 的 中 國 人 情 描 寫 ﹐ 令 影 片 展 現 出 如 國 畫 般 「 情 景 交 融 」的 情 調 。 另 外 ﹐ 他 亦 活 用 話 外 音 的 敘 事 方 式 ﹐ 把 片 中 人 的 情 感 赤 裸 地 暴 露 在 觀 眾 的 面 前 。 田 壯 壯 的 重 拍 ﹐ 明 顯 是 想 延 續 這 種 風 格 ﹐ 甚 至 走 得 更 極 端 。 全 片 基 本 上 都 是 以 長 鏡 頭 連 接 起 來 ﹐ 幾 近 一 景 一 鏡 ﹐ 每 次 進 入 新 的 場 面 ﹐ 編 導 多 半 以 緩 慢 的 移 動 鏡 頭 ﹐ 以 遠 鏡 的 方 式 把 演 員 的 對 白 一 氣 呵 成 拍 攝 ﹐ 當 中 完 全 沒 有 用 上 任 何 特 寫 鏡 頭 ﹐ 也 鮮 有 採 用 感 情 澎 湃 的 配 樂 推 波 坐 瀾 ﹐ 一 切 只 靠 對 白 的 張 力 去 製 造 劇 力 。 這 種 傳 統 舞 台 劇 的 作 法 其 實 頗 為 過 火 ﹐ 而 且 也 嫌 過 份 單 調 了 。 如 果 有 細 心 觀 察 舊 版 《 小 城 之 春 》 的 話 ﹐ 會 發 現 費 穆 的 執 導 手 法 其 實 是 很 靈 活 的 ﹐ 他 雖 然 喜 愛 使 用 移 動 的 長 鏡 頭 去 保 持 戲 劇 的 連 貫 性 ﹐ 但 不 會 一 繩 不 變 ﹐ 他 會 因 應 劇 情 需 要 而 加 入 一 些 特 寫 鏡 頭 、 溶 接 、 獨 白 等 ﹐ 手 法 是 很 電 影 化 的 ﹐ 相 對 來 說 ﹐ 田 壯 壯 的 新 版 ﹐ 便 明 顯 地 太 過 著 力 於 保 留 中 國 傳 統 戲 劇 特 色 了 ﹐ 不 但 演 員 的 演 出 方 式 充 滿 舞 台 劇 味 道 ﹐ 而 且 電 影 技 術 的 克 制 壓 抑 ﹐ 例 如 蒙 太 奇 的 運 用 便 減 至 最 少 ﹐畫 面 連 接 上 亦 盡 量 避 免 任 何 花 巧 ﹐ 連 溶 接 也 少 用 ﹐ 另 畫 外 音 獨 白 ﹐ 亦 全 被 刪 去 ﹐ 所 有 場 面 都 只 靠 畫 面 構 圖 和 演 員 演 繹 支 撐 ﹐ 這 一 切 種 種 ﹐ 看 來 都 太 苛 刻 了 。 如 果 說 費 穆 是 一 個 超 脫 的 道 人 ﹐ 那 田 壯 壯 便 是 一 個 苦 行 僧 了 。

劇 情 方 面 ﹐ 舊 版 在 上 映 時 富 有 時 代 性 ﹐ 因 為 透 過 頹 廢 舊 派 人 (禮 言) 和 洋 化 代 表 (志 枕) 的 對 比 ﹐ 去 表 達 中 國 舊 知 識 份 子 面 對 新 時 代 所 感 到 的 忐 忑 不 安 ﹐ 不 知 如 何 自 決 的 心 態 ﹐ 所 以 讓 時 人 感 受 很 深 。 相 對 來 說 ﹐ 新 版 在 沒 有 多 改 動 劇 情 的 情 況 下 ﹐ 感 染 力 便 有 所 不 及 了 。 當 然 ﹐ 若 要 附 會 的 話 ﹐ 還 是 有 很 多 解 讀 方 式 ﹐ 例 如 周 玉 紋 的 沉 默 (相 對 於 舊 版 喋 喋 不 休 的 獨 白) ﹐ 以 及 她 表 面 順 從 ﹐ 內 裡 反 叛 的 個 性 ﹐ 便 好 像 是 編 導 田 壯 壯 的 一 個 控 訴 ﹐ 反 映 了 時 下 知 識 份 子 面 對 世 局 的 表 現 。

和 舊 版 一 樣 ﹐ 影 片 的 主 要 演 員 只 有 五 位 ﹐ 除 了 上 述 四 個 主 角 外 ﹐ 還 有 戲 份 不 多 的 管 家 一 角 。 由 於 全 片 多 以 中 遠 鏡 頭 為 主 ﹐ 觀 眾 應 該 很 難 看 清 每 位 演 員 的 面 孔 ﹐ 也 看 不 到 他 們 的 面 部 表 情 ﹐ 只 能 單 靠 聲 音 辨 別 人 物 情 感 ﹐ 所 以 特 別 注 重 演 員 的 唸 白 表 現 。 不 知 是 否 編 導 刻 意 安 排 ﹐ 總 覺 片 中 角 色 的 演 繹 太 舞 台 化 了 ﹐ 尤 其 禮 言 一 角 ﹐ 一 字 一 句 都 鏗 鏘 不 凡 ﹐ 是 很 明 顯 的 在 唸 對 白 ﹐ 感 覺 不 太 自 然 。 全 片 演 得 比 較 生 活 化 的 ﹐ 只 有 「 戴 秀 」盧 思 思 。 她 和 舊 版 的 張 鴻 眉 一 樣 ﹐ 是 故 事 中 最 有 活 力 的 角 色 。 不 過 無 論 如 何 ﹐ 也 要 一 讚 演 員 的 專 業 精 神 。 這 部 戲 對 於 各 演 員 來 說 ﹐ 應 該 不 易 演 ﹐ 因 為 每 一 個 鏡 頭 都 很 長 ﹐ 對 白 也 是 連 珠 炮 發 的 ﹐ 很 考 演 員 的 記 性 和 耐 力 。

田 壯 壯 的 新 版 《 小 城 之 春 》著 力 保 留 原 著 特 色 ﹐ 也 拍 出 了 淡 淡 的 古 風 情 懷 ﹐ 誠 意 實 在 可 嘉 。 可 惜 斧 鑿 處 處 ﹐ 執 導 手 法 太 過 雕 琢 ﹐ 始 終 不 及 費 穆 的 原 版 神 采 飛 揚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