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周記 - 秦始皇嬴政是否暴君?
撰文： Kantorates | 發布日期： 2026年01月03日
2026年01月03日
秦始皇嬴政是否暴君? by Kantorates
電影《尋秦記》上映，不但令原著小說和電視劇再次引起關注，連帶地故事中的歷史人物，也再次走入公眾視野。據知網絡上搜尋秦始皇、李斯、項羽等史實資料也有所增長，迎來一股國史研讀潮。
關於秦朝歷史，大家應該不會太陌生，畢竟中學的中國歷史科，一般都有記述。但這些教材史料，大多都是按照已知信史編寫，觀點較為官式，未必反映歷史真貌。考古本身就是一項持續進行、不斷更新的工作，每每有新文物古籍發現，都會顛覆前人對歷史的認識，特別是年代久遠的朝代，過去大家所知的其實非常有限，每次有新的考古發現，可能都足以完全推翻已知的史實。
以秦始皇為例，過去我們讀歷史，通常對於其人有兩大評價。較正面的就是說，他是千古一帝，統一六國建立史無前例的中華帝國，貢獻包括推行廢除分封制，改行郡縣制、建立三公九卿政制等，在文化和生活層面上，則是統一文字和法律、統一度量衡和貨幣，另外也修築如當下高速公路的直道、開鑿靈渠、修建萬里長城等，促進社會文化發展。
但另一方面，秦始皇也被刻劃成大暴君，罪行包括焚書坑儒、實施嚴刑峻法、徭役與賦稅繁重，簡單來說，就是一位依靠高壓統治的大獨裁者。然而隨著近年愈來愈多史料出土，以及後人對歷史的各種驗證和分析，便會發現，有關秦始皇的負面評價，看來不乏言過其實的渲染，某程度上就是改朝換代之際，新朝對前朝者的抹黑，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新朝便難彰顯執政合法性和權威。
秦始皇一生被批評最多的，就是焚書坑儒。過去信史的說法，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要控制言論，被焚書籍主要是六國史書和諸子百家的政治和文學著作等，但針對實用性書籍如醫藥、卜筮、種樹等，則不受限制。然而大家都知，上述提及的被禁書籍，其實不少均有流傳，或是私藏或是其他原因，總之就是焚書規模，看來並不如想象大。近年甚至有說法，讓先秦古籍失傳者，其實是火燒秦宮的項羽。
至於說到坑儒，過往說法是儒生四百多人，但近年另有看法認為，此案其實涉及秦始皇尋求長生不老藥。由於秦始皇被術士欺騙，憤而坑殺咸陽的方士，因此最初流傳的史料，被坑殺的是方士而非儒生，只是漢代儒學興起，此故事逐漸被改頭換面，為了強調秦朝對儒家的迫害，才逐漸演變成了「坑儒」。事實上，考古界至今仍未發現秦始皇大規模坑殺儒生的實際遺跡。再者，中國歷史對於數字描述時有誇大之嫌，幾萬大軍可以被說成幾十萬，六呎高變成九呎，如史書只記坑殺四百人，而不照例誇大，顯然地這只是一宗規模較小的案件。就算當四百人的數字沒有誇大，以歷朝皇帝殺害的平民百姓來看，如明朝好幾宗大案、或清朝文字獄，被株連者便動輒數千至數萬人，而且還不只一案，焚書坑儒與此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秦始皇另一暴政，就是實施嚴刑峻法，這又涉及儒學和法家之爭。秦始皇剛滅六國，人心動蕩，採取法家學說建立嚴格的刑法，在管治角度是無可厚非，否則如何能夠讓六國遺民屈服，並在短時間內建立起統一政制?當然，從民眾角度來說，殘酷的刑罰制度令人生畏，長遠來說只會引發壓力爆煲，秦二世的歷史發展便是結果，然而從秦始皇的角度來看，與其說這是暴政，還不如看成是其統一六國後最能穩住局面的可行手段。而正如上述，自漢代起獨尊儒術，諸子百家均被貶抑，法家被狠批，自是少不了儒家一方的加鹽加醋。
至於秦朝的徭役與賦稅繁重，確是事實，否則不會在後來招致官迫民反，但正如上面提到，秦始皇統一六國至秦滅亡，不過十多年光景，六國遺民不少，可以想象當中有多少人對秦帝國，本來就存異心，時刻想要復國，因此這些人究竟是因為徭役與賦稅繁重而造反，還是以此為籍口復國，便無從得知。說到徭役，還有一點值得一提，以往說到秦始皇好大喜功，必然包括修築極盡奢華的阿房宮。但近來的考古發現而得知，阿房官並未興建完成，甚至連地基階段也未峻工，如果屬實，又何來強令數十萬人興建之暴政?
最後想講的就是秦始皇本人，是否真的個性殘暴? 按照信史，秦始皇確曾誅殺嫪毐和呂不韋，但兩案均有前因後果，絕非一般濫殺，特別是後者，如果信野史，可以是為保身分秘密殺人滅口，信正史則是誅戮權臣，情況就像康熙殺鳌拜。然而除了此二人，終秦始皇一生，對功臣的信任，卻是歷代帝王所罕見。眾所周知，漢高祖劉邦即位後，即大殺功臣，韓信、彭越等功高蓋主者未能倖免；明太祖也是殺人不眨眼，即位後幾乎把所有功臣處決或迫害，然而作為「千古暴君」的秦始皇，大部分開國功臣均安然無恙，例如在滅六國中出力最多，手握大軍，可算功高蓋主的王翦，最後竟能功成身退善終，其子王賁也備受秦始皇器重，整個家族顯赫一時。丞相李斯也是深受秦始皇信任，直至秦始皇死前，仍然是其近身，為秦國權力核心，否則也不能在秦始皇死後，和趙高狼狽為奸，假傳聖旨而不被壞疑。其他猛將如蒙氏兄弟、尉繚、李信等，也受重用。當中值得一提，史書記載尉繚曾多次批評秦始皇，但秦始皇並無起殺心或處罰，一直重用；大將李信(也是日本漫畫《王者天下》的主角)也曾於戰場上犯下重罪，但奇在秦始皇也無嚴重處分，後來也繼續重用。和典型暴君相反，秦始皇和朝臣的關係之好，可算歷朝罕見。
秦始皇是否暴君這一疑問，就如現在很多社會多政治問題，很難一概而論。建議大家在閱讀信史之餘，也不妨多參考不同資訊，再行獨立思考，自己嘗試尋找答案。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