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什麼》戲劇上 我們會同情鄭捷這種人在體制的疏離 但在現實與理性 我們仍是選擇了規矩 從而鄙視亂紀者
撰文: bio-man | 發布日期: 2026年10月08日
我們不是什麼 We're Nothing at All
評分: N/A
年份: 2026
片種: 劇情
導演: 邱禮濤
主演: 譚耀文、江熚生、陳毅燊、黃又南、彭秀慧
(以下涉及劇透與重點劇情,閱讀請斟酌)
做為邱禮濤首部自資作品,其實能看到不少他過去其他作品的影子,但相較於商業片與剝削片的這些觀眾熟悉的邱禮濤,我更多想到的始終只有《等候董建華發落》在當年給我的震撼,以及邱禮濤式的冷冽視角紀錄對有真實人物背景的角色的關懷。
《我們不是什麼》雖然宣傳強調是取經1998年的武漢公交車爆炸案,但其實在劇情文本時空背景卻是帶到2019年之後的時間點,同時有意無意的點綴談及一些近代時事(包含如:菲律賓香港旅行團慘案、某的士司機與巴士司機交通衝突鬧劇,甚至是2007年初的政府單位全面禁煙的政策),並在劇情推演過程談及香港當下社會的壓力鍋氛圍、窮人為難窮人、欠錢比討債兇,以及警方執法規章辦事毫無人情味的警民矛盾情勢。
在這些故事背景的各方面細節之下,其實兩位主角是不是同志,承辦案件的回鍋幫忙的退休警職是不是曾經為同志,反而就只是用來推演故事篇章轉折的工具設定了。
很明顯邱禮濤創作上有借鏡過去《人肉叉燒包》的奇案片結構,透過還原案情帶出慘案背後的諸多小事如何變成一場大規模傷亡事件。但在劇情文本上的人設,卻是靠攏了《等候董建華發落》甚至是兩集《性工作者》的人物牽動故事的人文視角,引導出香港那種窮人為難窮人的氛圍,以及僵化失能的政府制度造成的民心渙散又不失憤怒。
特別是警方相較於法律上的正當性,更害怕優秀警職者婚外情又帶有同志傾向的形象考量的政治犧牲。
一如譚耀文飾演的退休警職者對朱柏謙(我知道不是朱栢康,但老是口誤,就好像我有段時間常常把柯佳嬿講成柯桂嬿那樣腦包)飾演的現役高階警職人員談及自己找「鵝」卻被撞破,嘴巴上同事不歧視,但做的事卻與口頭上的自由尊重包容是兩回事。
這也引導出了譚耀文的角色作為兩位主角的對照,如果不是因為身邊有人即時的善意,可能他自己也會跟兩位主角一樣走偏。
故事對於兩位主角承受不公與負面情緒的遞增,直到對同志的歧視檯面化的遭遇,以及江爗生飾演的阿輝弒父(基於家暴母親與兒時遭父親性侵的新仇舊恨)而萬念俱灰,才真正的定調了兩位主角總是掛在嘴上的「我要世界陪我一起死」最終的實行。
李蕙敏飾演的輝母(可惜沒入圍金馬,演的很到位),明知兒子弒父卻仍攬上身的護短(她覺得這是彌補當年沒保護好兒子的方式),卻在得知阿輝死在公車爆炸案之後徹底崩潰。
陳毅燊飾演的Ike(片中唸法為「依凱」,但也可讀作「艾克」)則是因為同志身份不被父母接受,只有姐姐默默支持他,但Ike又何曾想到他決定赴死前託付一筆錢給姐姐的待產孩子,就這樣陰差陽錯的,姐姐與姐夫也在同一輛車上,兩公婆一個不急著在車上打招呼的決定,卻讓Ike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葬送了自己託付「替自己活下去」的遺愛⋯⋯
心裡有恨的人,是看不到那些關心與愛(或是刻意無視,只為了維持社會對不起自己的受害者之姿)。
我們不知道這場在熙暉路(其實是「威菲路道」,配合作品的虛構路名而已)的巴士爆炸案,是名字對應路名的兩人,為了曾經存在世上的一場對世界報復的轟轟烈烈,所刻意選擇的地點;抑或是Ike曾得知有過一夜情的「鵝」Andrew那封愛滋病陽性的提醒簡訊,讓Ike認同了阿輝的「世界對不起我們,那就讓世界陪我們一起死」的價值觀,只是剛好引爆地點在熙輝路。
但故事演到最後,在結果已知的前提下,過程的各種充足還原與動機展現,故事的開場其實就是結局,該批判的是兩位主角的自私,抑或是整個已經扭曲的時代時局與不古人心的人性都不是那麼重要了(一如Ike差點跳樓卻看到更早輕生的人的墜落,但路人依然毫無波瀾的各自走動生活)。
我只知道,戲劇上我們會同情共情心裡有恨如鄭捷之徒,但現實裡,我們還是有法律道德的框架,從而鄙視這類怪天怪地怪父母的自以為受害者之姿的違法者。
畢竟從結果來說,對比於故事中面對生活壓力而意圖自殺未遂的阿輝,我可能還反而戲劇與現實上,更共情那些等候發落的少年犯,在牢裡想用床單一死了之卻又沒有真正赴死勇氣的自我厭惡⋯⋯因為他們承受的代價,早就超過他們所應該還給社會的債。
最後,很久沒看到一部全片演員都選角恰當各司其職的作品,儘管我不認同邱禮濤在作品呈現的價值觀,但我喜歡邱禮濤在呈現這些東西的控場與敘事節奏,特別是當我覺得故事並沒有很深入的觸及兩位主角不可分割到一起赴死的說服力時,馬上邱禮濤就像是知道觀眾想什麼,直接給你釋疑。
邱禮濤入圍金馬導演獎這回事,真的實至名歸。
我不會說《我們不是什麼》是好看或難看的作品,從故事上,我覺得這是邱禮濤壓抑許久的一把火,帶出了很多主副線都能感受到的香港當前的社會亂象與氛圍;但從理性上,我並不認同這部片呈現的「報復社會」這個行為的動機被浪漫化的戲劇效果⋯⋯儘管這是一部用社會寫實風格,講述絕望的動人悲情故事。
文: bio-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