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槍》: 可惜僅半部好戲 何謂AI錯體港產味?

撰文： Kantorates | 發布日期： 2026年10月31日

空槍 V

評分: 7/10
年份: 2026
片種: 警匪
導演: 韓延
主演: 朱一龍、檀健次、梁家輝、衛詩雅、惠英紅、李施嬅、袁富華

近來國內不少電影都以香港為題材，之前有《水餃皇后》和《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今次韓延執導的《空槍》，製作規模和野心都算是其中較大的一部。電影以九十年代香港賊王張子強的犯罪史為藍本，再加鹽加醋創作，可以說是虛實各半。前半段相當出色，劫案緊湊，人物也有吸引力；到了後半，劇情逐漸失控，尤其最後運炸藥一場，安排得過分複雜，拖泥帶水，令整部戲的表現大打折扣。

韓延算是國內八十後導演之中，作品類型相當多元化的一位。由玩溫情的《滾蛋吧！腫瘤君》，改編日本漫畫《賭博默示錄》的《動物世界》，到文藝片《送你一朵小紅花》、老人題材的《我愛你！》，以至奇幻片《星河入夢》，今次首次挑戰警匪大片。我覺得他和另一位新晉導演申奧有點相似，兩人都很懂得拍商業劇情片，知道怎樣安排節奏、鋪排情節，也明白觀眾想看甚麼。電影前半段的搶劫和綁架戲，正好發揮了韓延這方面的本領。

張子強的故事早已拍過不少次，今次把人物改名為萬梓強，其他角色和部分情節也經過改編。劫解款車、綁架富商兒子、策劃爆炸案等，都能找到真實案件的影子。電影在這些部分拍得相當有吸引力，尤其萬梓強與富商陳輝延之間的角力，人物各有盤算，幾場交鋒都很有戲。可惜去到後半，導演的重心突然轉移，由萬梓強的犯罪生涯，變成兩大男主角的雙雄對決，令人想起《金手指》，連帶故事也愈拍愈誇張。最後運炸藥一場尤其如此，愈拍愈複雜拖曳。

電影的主題也有值得留意之處。除了展示一貫主旋律式觀點，即回歸前後香港治安的變化，最突出的是借綁架案批判香港地產霸權，但有趣的是，這些批判竟然透過賊王之口說出來，令萬梓強帶有幾分劫富濟貧的梟雄色彩。這也是近年國產警匪片常見的曖昧之處：反派往往比正派更有魅力，觀眾甚至更想看大賊如何出招。之前的《除暴》也是如此，吳彥祖飾演的悍匪，論吸引力就比正派角色高出不少。

文首說到真實案件被加鹽加醋，電影與真實案件確有不少出入，例如張子強四歲便隨家人移居香港，差不多算是在香港長大；萬梓強則被設定為成年後才從內地來港的「大圈仔」，兩人的背景已經不同。張子強劫解款車時，確實有妻子協助做內應，電影大致保留了這部分，但綁架李澤鉅，現實中張子強一夥是粗暴直接在街上攔截對方的車輛，再把人帶到新界藏匿；電影卻安排他們在企業總部大樓內綁人，還大膽把人藏在大樓之中，戲劇性明顯強得多。

張子強與李嘉誠談判時，有傳聞指他腰綁炸彈，但這個說法一直存在爭議，電影則把類似橋段改到後來的黑社會談判之中。現實中，李澤鉅被綁架後，張子強取得的贖金約為十億元，並非電影中的二十億元。之後他又綁架另一富商郭炳湘，取得六億元贖金。至於策劃爆炸案，坊間有說法指張子強原本打算炸監獄營救葉繼歡；電影版的萬梓強則是為了報復陳輝延，動機完全不同。張子強是在爆炸案計劃事敗後逃往內地被捕，萬梓強的故事則安排他身處內地策劃爆炸案時落網。

這些改動本身不一定是缺點，畢竟電影不是紀錄片，創作空間無可避免。問題是前半段的真實案件已經相當有戲，後半段卻愈來愈依賴編導自行加料，結果有點畫蛇添足。張子強現實中相當迷信，萬梓強則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和運氣，這種人物差異本來也有發揮空間，可惜電影後來忙著處理雙雄對決，沒有繼續深入。

導演韓延顯然對八、九十年代港產片相當著迷。這種情意結在國內七、八十後電影人身上並不罕見，賈樟柯等導演也曾在作品中表達對香港電影的感情。《空槍》大量使用港產流行曲，也加入不少老派警匪片的影子，包括吳宇森式的雙雄對決、杜琪峰電影中的黑社會氣氛，甚至袁富華飾演的外賣仔gag，也源出有處。看得出導演確實看過不少港產片，也不是單純借香港題材做宣傳。

不過，電影營造出來的港產味，始終有點似是而非。我會形容為「AI港產味」：整體看起來很像香港，局部細節卻經常露出破綻，有點像AI生圖明明大體正常，仔細看卻發現手指多了幾根，或者背景文字變成亂碼。電影中小販檔賣菠蘿油的安排，便令我有點出戲。這類細節未必足以影響劇情，卻反映出導演迷戀的，可能是港產片塑造出來的香港，而不是香港本身。結局的機舖戲也有點像韓片《新世界》，只是模仿得不太到位，對故事亦沒有太大必要。電影本來已經有足夠的港產片元素，再加這些致敬，反而顯得刻意。

張子強這個角色，任達華、呂良偉、陳小春和梁家輝都演過，今次由朱一龍接手，演得比較用力，但整體尚算有說服力。萬梓強這個名字也頗有意思，朱一龍的演法有幾分萬梓良式的浮誇，雖然不是他的最佳演出，我仍覺得可以接受。至於口音，我也不太介意，因為電影設定他成年後才來香港，與張子強自幼在港生活的背景不同。

電影找來不少香港演員助陣，但除了梁家輝，其他人的發揮都不算多。梁家輝早已到了化境，即使今次戲分不算最多，也完全進入角色。全片最精彩的部分之一，就是他與朱一龍在大宅內的角力，幾個表情變化已經足以帶出人物的城府，功力盡見。惠英紅、李施嬅、李治廷等人戲分有限，沒有太多發揮空間；袁富華的戲份稍多，周文健雖然只出現兩場，卻相當過癮。

衛詩雅前半段的演出也不錯，帶點蛇蠍美人的味道。可惜由綁架案開始，她的角色突然變得可有可無，到了後半段，導演把重心轉向雙雄對決，她更幾乎完全消失。這個安排相當奇怪，因為真實案件中的張子強妻子一直有介入事件，並非早早便與丈夫分道揚鑣。電影既然花了不少篇幅建立兩人的關係，後來卻把她放在一旁，實在有點浪費。

整體來說，《空槍》是一部著力製造港產味的國產片，從流行曲、警匪片橋段到人物造型，都看得出編導對香港電影的熱愛，並非只是以港產題材為綽頭，而是顯示出編導對港產片的熱愛，但同時也不斷提醒大家，中港問題上，誰才是真正莊家。論整體完成度，這僅能算是半部好戲。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