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價值》: 究竟物件本身是否真的承載情感 還是人們只是需要一個寄託

撰文： Kantorates | 發布日期： 2026年02月17日

情感的價值 Sentimental Value

評分: 7/10
年份: 2025
片種: 劇情
導演: Joachim Trier 約謙特艾爾
主演: Renate Reinsve 溫娜特雲絲薇、Stellan Skarsgård 施達倫沙士格、Inga Ibsdotter Lilleaas 英加伊布斯多特莉莉亞斯、Elle Fanning 艾麗芬寧

由丹麥導演約謙特艾爾執導的《情感的價值》，是他在「奧斯陸三部曲」揚名後的最新作品。前作《世上最爛的人》不但為他帶來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提名，更把女主角溫娜特雲絲薇推上康城影后之位。來到這部新作，幕前陣容同樣亮眼，除了雲絲薇再度擔正，還有憑此片勇奪金球獎最佳男配角、並獲奧斯卡提名的施達倫沙士格，以及近年人氣急升的美國女星艾麗芬寧。電影在今屆奧斯卡一口氣獲得九項提名，聲勢浩大，但實際觀感卻是一部格局相當細小、極度內向的作品。

故事表面上圍繞一個家庭，實際上只集中於父親與兩名女兒之間長年破裂的關係。近年不少電影偏好描寫「非原生家庭」，尤其在日本電影中屢見不鮮，《情感價值》卻反其道而行，回歸傳統歐洲文藝片的母題，直面原生家庭的傷痕與難以修補的情感裂縫。這樣的設定其實並不新鮮，父女失和、彼此逃避又互相牽絆，都是熟口熟面的題材，導演的興趣不在情節反轉，而在於角色如何面對那些無法抹去的過去。

片中女主角成長的老房子，某程度上幾乎成為第三位主角。這間屋承載著一家人的記憶與情感重量，令人聯想到湯漢斯在2024年的《這裡是吾家》，同樣把空間視為時間與情感的容器。電影亦反覆追問何謂「情感價值」，無論是那個被珍而重之保存的花瓶，還是父親向女演員唬嚇、說成母親自殺用過的凳子，究竟物件本身是否真的承載情感，還是人們只是需要一個寄託，為記憶賦予意義，甚至自欺欺人。

有人批評約謙特艾爾在風格上過於向英瑪褒曼等歐洲大師靠攏，像是在重複舊有文藝片語言。不過相比之下，《情感的價值》的敘事其實相對直接，核心仍然落在父親尋求自我救贖，以及兩名女兒如何在抗拒與動搖之間，嘗試重新接納這個缺席多年的父親。電影加入「拍戲」這一層結構，為影迷提供了一點元電影的趣味，而艾麗芬寧飾演的美國女演員，更為整部作品注入難得的活力，令它不至於完全陷入歐洲藝術電影慣常的冷感與沉鬱。

不過，角色重心的搖擺亦是本片較具爭議之處。電影開首似乎以溫娜特雲絲薇飾演的女演員為主，描寫她的焦慮、創作困境，以及與父親的緊張關係；當她拒絕參演父親的電影後，敘事焦點卻突然轉移到父親身上，甚至他與美國女演員的互動反而成為最鮮明的段落。再加上妹妹角色的加入，令觀眾不禁疑惑，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主角，抑或如前所述，那間老屋才是整部電影的情感核心。

正因如此，施達倫沙士格飾演的父親角色，無論戲份或情感層次，都更像名副其實的男主角。他的表演內斂而複雜，既自私、懦弱，又帶著一絲真誠的悔意，遠比其他角色更立體。這也令人不解，為何他在金球獎與奧斯卡評選中均報名男配角，或許只是為了避開影帝競逐的激烈戰場?至於艾麗芬寧，她的角色功能性相當明顯，更多是作為串連父親與女主角的局外人，設定略嫌公式化，但憑藉她本身的觀眾緣，依然相當討好。

整體而言，《情感的價值》是一部極度細膩、專注於情緒流動與人際裂縫的電影，亦難怪會在影展與頒獎禮中備受追捧。不過對於偏好節奏與戲劇張力的觀眾而言，吸引力未必太大，觀影樂趣很大程度仍然來自演員表現。相比溫娜特雲絲薇在《世上最爛的人》的耀眼發揮，今次最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反而是施達倫沙士格那種克制而層次豐富的演出，他問鼎金像獎的機會，確實不容低估。

文: Kantorates